第763章 学界（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一张照坏了。人躲了，躲到楼梯后头去了，按快门的时候他已经躲了一半。”

笪如海从绳子上摘下一张湿相片，红灯底下递到陆行舟眼前：木头楼梯，楼梯底下一片阴影，阴影里半边肩膀，深色中山装，没有脸。

“半个肩膀。”他笑着，“专员屋里那一张，半张脸。我照了一个半张。”

干面胡同北口那院子，黑漆掉了一大半，铁门环锈了，门上一张新红纸，两个字：有人。

上午十点耿振之在专员室讲了一句：“扈天成请陆副处长下晌去坐一坐，我准了。扈组初到北平，北平的事要问人，问人先问记性好的。坐一坐，回来讲一句，讲他问了什么。”

他从南口进的胡同。南头两扇黑漆门挨着，左边站岗的兵跺着脚，是耿家；右边铜门环擦得亮，是骆家。骆家门开一道缝，骆太太探出头，愣了一下，没问他去北口做什么，看了一眼胡同北头：

“北口那一家搬来三个人，夜里不睡，厢房里点红灯。我在院里晾衣裳看见墙那边红的，当是失火，叫廷桢看。廷桢讲，照章，不是火。”

门缝合小了：“陆副处长慢走。”

一条胡同，南头专员，北头昆明，当中骆家。

两点，门环响两下就开了。笪如海没挂照相机，袖子挽到胳膊肘，手指头黄黄的，一股酸药水味：“来得准。陆副处长要不要看我的暗房？”

不等答，他掀开厢房那块厚黑布帘子。

一盏红灯，三只搪瓷盘子盛着药水，墙上一根绳，木夹子夹着一排湿相片往下滴水。

灰楼正门，门上那盏灯。门房窗口里牧顺来低着头的半张脸。两只钟，一只四点十分，一只十一点半；又两只钟，一只十点零九分，一只十一点半。门槛上一圈淡红。走廊。专员室门上的木牌。

然后是那半个肩膀。

陆行舟站在门口没进去。

两天，一台照相机，把北平站一楼照了个遍：门，窗，钟，门槛，走廊，一个人的半边肩膀。笪如海不是在照景，是在画一张图，画到楼梯底下，缺了一张脸。

他讲照了一个半张，是讲给他听的：你躲，我晓得你躲。

“这一张我洗两张。”笪如海把相片夹回绳上，木夹子啪一声，“一张我留着，一张送陆副处长。过年了，北平人讲年礼。陆副处长不照相，我替你照了半个，你拿回去给陆太太看，讲这是我。”

“不用。”

“不用也送。”他笑，“我们昆明人讲礼数，送出去的东西，人家不收，就搁在人家门口。”

他讲的是相片。搁在人家门口，是六条那一扇门。他晓得陆家在哪里。

进北房前要穿过院子。一棵光枣树，枝上挂几颗冻黑的干枣；雪没扫，踩出两条道，一条院门到北房，一条北房到厢房，没有一条通到后墙。

三个人来了六天，只走这两条道，脚印一个摞一个，踩得发亮。院墙外头是什么，他们不走也晓得：北口出去东四南大街，往南一刻钟是隋记那四块钉死的门板，往北一刻钟是六条。

北房里扈天成坐在房东留下的红木太师椅上，这一把不高，两只脚着地了。棉袄外头的呢大衣搭在椅背上，嘴里嚼着。厍伯年坐方凳，小皮箱搁膝盖上，箱盖开着。桌上一碗干槟榔。

“坐。尝一颗？”

“不吃。”

“北方人都不吃，讲牙要染红。”扈天成自家搁一颗进嘴，“我讲直话，四川人讲话直。昆明待了八年，昆明人讲话弯，我没学会。伯年。”

厍伯年从箱里拿出一张薄抄件，轻声念，昆明口音，软的：

“南京行动处抄件，平津锄奸，天津两个，北平三个。北平一号，西郊某大学国文系教授，五十出头，去年五月学潮领衔通电，今年元旦报上一篇文章讲时局。二号，东城某中学国文教员，四十来岁，课堂上讲时事，学生里有读书会。三号，东安市场旧书店掌柜，六十，卖禁书给学生，不收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