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槟榔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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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天成往前走了一步，把嘴里那一口啐了。

啐在雷震虎脚边。一摊红落在雪上，冒一点热气，往四边洇开，洇成一个圈，离那双旧军靴的靴尖半寸。

铁宝山从车轮边站起来，手里攥着通油嘴的铁丝，额头上那道粉疤冻得发红。他没往前走，站直了。

雷震虎没低头，看着扈天成。

榆树上一只老鸹叫一声，飞了。

前门东站货场边那院子，火灰叫前几天的雪盖了一层白，底下是黑的。陆行舟是来送一月下半月出车单抄件的，每个礼拜五送一回，送了一年。进院门时，院里已经站了人。

“雷队长，我讲直话。”扈天成嚼着，“专员讲北平站的人办事处调用，随调随到。我是专员节制的，专员节制的也是办事处的。我要车两辆，人六个。过了年用，北平三个，天津两个，车要先熟路，人要先熟车。”

“调的是专员的令。”雷震虎砂纸嗓压着，“专员的令写在纸上，有印。昆明的令，我没见过。专员节制你，是专员管你，不是你管行动队。”

扈天成看他的脸，帽子，揣在坎肩里的手，最后看脚。看完了，往前一步。

然后就是那一口。

“昆明的规矩，进门啐一口，不啐不吉利。”

“这是货场，不是门。”

“货场有门，我从院门进来的。”

“院门在那边。你啐的是我脚边上。”

扈天成笑，牙是红的：“脚边上，离门近。”

廊柱上那部木盒子摇把电话响了。三声，四声，铁宝山不动，雷震虎不动。

陆行舟走过去拿起话筒。

“扈专员在货场，是不是？他要车要人。”耿振之的声音，一字一字。

“两辆车，六个人。”

那头停一会：“车给两辆，人不给。讲给雷队长听，也讲给扈专员听，一个字一个字讲。”

他搁下话筒转过身：“专员讲，车给两辆，人不给。”

雷震虎的帽檐动了一下：“宝山，挑两辆。挑旧的，轮子磨平的，刹车软的。专员讲给车，没讲给好车。”

扈天成又摸一颗槟榔搁进嘴：“旧的也行。昆明的路比北平烂，烂路上开惯了，旧车开得动。”

他往院门走，经过陆行舟身边站住：“专员的电话副处长接的。副处长的耳朵也好。”

他出去了，厍伯年提着皮箱跟在后头，一眼没往旁边看。

铁宝山在车棚底下一辆一辆看轮子、踩刹车、掀前盖，挑了两辆：一辆后轮胎磨得露线，一辆刹车踩到底才咬。

“后轮露线那一辆最旧。去年八月东交民巷追车就是它，那一夜跑急了后轮在马路牙子上刮破了，补的，补了又跑半年。”

雷震虎看了陆行舟一眼。东交民巷，八月，前轮那一枪。他的第六回。

“就那一辆。补过的轮子昆明的人开，开着开着补的地方再漏，是轮子的事。”

这才低头看靴尖前那一摊红。他不踩，不擦，抬脚往旁边挪一步：“宝山，铲了。”

铁宝山一锹连红带白铲起来，扔到墙根火灰堆上。雪落进灰里，那点红一下就看不见了。

“死鱼，你看见他的手没有？左手小指头短一截，齐的，刀切的。”雷震虎两只手从坎肩里拿出来，在火灰边搓了搓，“我见过缺指头的，冻掉的，炸掉的，刀切的。刀切的那一种，是犯了规矩，自家切的，或是叫人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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