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骆太太的年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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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口那三个，你家先生去过了。”

骆太太站在门槛上，挎着空竹篮，回头看院子：“前日下晌我在门缝里看见的。他往北口走，一个钟头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北平冷。”曼丽说，“脸都白。”

骆太太看了她一会。

“北口那一家夜里点红灯，我隔一道墙看了三夜，红灯一亮我就睡不着。廷桢讲不是火，我讲不是火我也睡不着。”她往外走一步又回头，“陆太太，我讲一句：年里北平人都歇。廷桢讲，年里督察股也歇三日。照章。”

上午十点，三楼西头，钟敬之隔着眼镜那道裂纹念一封中统的电：“北平区专员郝允中，述职毕，记过一次，留京受训，三月回平，仍主学界。”

“训簿子。”骆廷桢在门口讲，“察言录七处，四处记串。记串的簿子，训的是记簿子的人。受训三十日，三月回来，仍主学界，察言录也回来。人回来，簿子回来。”

郑百川手帕换到右手：“伊回来，大木仓又有人了。门洞里那个长衫站了一个多月，等的就是这一句。”

十一点，骆廷桢在楼梯口等陆行舟：“下晌内人去六条送年糕，苏州的。照章，同事之间年下走动，督察股不记。我讲一声，讲了，就不是私下去的。”走两步回头，“内人讲，那一本折子她还记着。她今日去，是为那一本折子。”

下晌一点，曼丽在炉边膝盖上摊一张纸，王妈站旁边报年货。

“糖瓜，二十三。”

“灶王爷去年那张还在，二十三烧了再贴新的。”

“五花三斤，炖肉炸丸子。侯太太讲过几日还要涨。”

“那就明天买。北平冷，肉搁院里冻得同石头一样，搁到三十不坏。”

“鞭。”

曼丽写下又停：“先生买。上海的规矩，鞭是男人买，男人放。”

“通州也是。女人买鞭，鞭不响。”

满满一张，她折起来搁进针线筐。筐底那张纸条，她没动。

两点骆太太来了，淡紫苏州花样棉袍，发网罩着烫过的头发，竹篮盖一块蓝印花布，先在门洞站着：“照章，我不坐久。”讲完自己先笑，“廷桢的话，学会了改不掉。”

篮里一块方年糕，一尺来长，嵌着黄的桂花，撒红绿丝，压一张红纸。

“苏州的桂花糖年糕，我自家蒸的。糯米南边捎来的，北平的江米不糯；桂花是去年秋天在中山公园拾的，晒干了腌在糖里。苏州人过年年糕要好看，不好看来年不顺。”

王妈切一片，白的糯的，桂花像嵌在玉里。曼丽咬一口：“比宁波的软。宁波的水磨要炒，苏州的蒸了切了就吃。上海人过年桌上一盘宁波一盘苏州。”

“通州的是黄米的，粘牙，蘸白糖，越吃越高。”王妈说。

“年糕年高，三个地方一句话。”骆太太这一回是真笑了。

她捧着茶碗不喝：“陆太太，那一本折子。”

曼丽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去年六月起的会，十家，我是会首。九月跑了四家，我垫了两家垫不动了，你那一标挂在折子上。十月会停了，折子我收回来，我讲不算了。讲完了，我夜里睡不着。”

她从棉袍里摸出一只鼓信封，搁在年糕旁边：“十万，你那一标。廷桢年终记了一功，赏了一点。”

“十月里十万能买一袋半面，如今买不到两斤。”

骆太太脸红了：“我晓得十万不值十万了。我还你的还是十万。照章，借多少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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