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骆太太的年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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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她讲照章，没有笑。

曼丽不拿信封，把蓝印花布盖回年糕上，盖严实：“年糕我收，钱不收。折子是你收回去的，那一标在你折子上。我讲不算，你讲不算，两个人讲不算就是不算。你欠我一块年糕，你蒸了送来了，还了。”

她把信封塞回骆太太手里，那只手是凉的，攥着信封攥得指节发白，半天松不开。

“钱你拿回去，年里给骆股长做一件棉袍。他去年那件你做的，针脚歪了他不穿，侯太太讲的。”

骆太太愣住了：“他讲照章督察股穿军服，棉袍是家里穿的，在家也不穿。他讲歪了。”

“今年做一件不歪的。够一丈蓝布，棉花你家里有。”

骆太太把信封揣回去：“陆太太讲话同侯太太一样，讲得人没话回。”

陆行舟在东屋，门帘半掀，手里一本书没翻。

骆廷桢上午那一声，讲给他听的：他晓得那本折子，晓得那十万，晓得他太太睡不着。督察股的簿子上不记这个，他讲了，就算记在陆行舟这里。

一个照章的人，替太太来还一笔不照章的账，先跟同事报一声。骆廷桢这一年在楼里，簿子上一笔一笔记了陆行舟两回开枪、一页空着的照片角、九页焚；簿子外头，他记的是太太夜里睡不着。

骆太太那一句年里督察股也歇三日，也是骆廷桢的话。他不在簿子上写，叫太太带到六条门洞里讲：三日里头，北平站的眼睛闭一闭。

闭给谁看，他没讲。闭三日能做什么，他更不会讲。

骆太太走了，门闩插上。曼丽回到堂屋，把那块年糕切成一条一条，码在盘子里，切得齐。

“骆太太讲你前天去北口，出来脸是白的。”她没抬头，刀一下一下，“我讲北平冷。”

刀停了一下。

“北口那个照相的，你不照，他照你。”她把最后一条码上去，“照不着你，就照你的门。往后家里来人，我先看人家脖子上挂不挂东西。”

王妈在旁边讲：“俺看见挂东西的，俺就把门闩插上，讲太太不在家。”

“讲先生不在家。”曼丽说，“我在家。我在家，他照我，照我就照我，我上过台，我不怕照。”

王妈愣了愣，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收住，端着那盘年糕进灶房去了。

不到四点，侯太太来了，进门先抽鼻子：“桂花味。骆太太来过了？我在胡同口碰见她挎着篮子出去，篮子空了。”

“送年糕。”

“苏州的？”侯太太凑到灶房门口看那盘年糕，“我们家老侯讲，督察股骆股长家的年糕，全楼没一个人吃过。骆股长讲督察股的规矩，不收礼不送礼，骆太太蒸了年糕，一年只送一家，就是她娘家。今年送了您呐家。”

“那是她娘家没人在北平。”曼丽说。

“您呐嘴紧。”侯太太自己拿了一条搁嘴里，嚼着，“甜，糯，比我们家蒸的强。骆太太在北平没什么人走动，坐在家里听隔壁念经，听北口点红灯。她今儿肯出门，是心里头搁着事。”

她咽下去，又看了曼丽一眼：“搁着什么事，我不问。您呐收了年糕，她那事就放下了。”

“放下了。”曼丽说。

侯太太点点头，像是把一桩账在心里勾掉了，又拿了一条：“这一条我替老侯尝的。”

王妈在旁边护着盘子：“侯太太，您呐替老侯尝两条了。”

“老侯牙口好。”侯太太一点不害臊，揣着手走了。

他坐在东屋没动，书还是翻在原来那一页。门帘外头，曼丽把刀擦干净，挂回钉子上，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