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西安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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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对上了的那一个，年前判了。

钢笔字，一笔一笔写得用力，横格纸是西安站的公用纸。陆行舟在两百支光底下把这一行看了一遍，一遍就在了。

禹树声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垂着：“股长讲，副处长看完了拿回去入档。”

信是早上到电讯室的，牛皮纸信封比上回厚，西安邮戳盖歪了一半。信封上写：北平台基厂头条保密局北平站电讯室，诸位同人。

值日的是汲三保走后南京调来的新报务员，二十出头，安徽人，耳机一边挂一边没挂，拿着信念了一遍“诸位同人”，讲我是诸位里头的一个，到底没敢拆，送上了北屋。骆廷桢拿裁纸刀一刀裁齐，看完在簿子上记一行：一月二十六日，西安来信一件，电讯室收，汲三保。然后叫禹树声送二楼东头。

头一张讲西安冷：“北平冷是风冷，西安冷是地冷，脚底下往上冒凉气。西安站炉子生在走廊当中，比北平站强，热得到电讯室。西安的面宽得像裤腰带，我吃不惯，我吃豆子。西安的豆子搁盐，我们定县的也搁盐。北平美国人的豆子搁糖，禹干事来信讲的，我没吃过搁糖的豆子。”

禹树声脸红了：“十二月底我写过一封，写罐头的事。股长讲督察股的人不同外站私通书信，我讲是同事不是私通。股长没讲话，我就寄了。”

然后才是那一段：

“西安的手我听了两个月。上一封信我讲手对上了，是一个人。如今讲后头的。他的毛病是每发到一句末了停一停再按，停的那一下同别人不一样。我听出来了，讲给西安站的人，他们拿去对，对上了。对上了，就判了。判的是什么我不晓得，我没问，他们也没讲。

我在北平的时候副处长讲过，车上有的记，车上没有的不记。我记的是手。手不是人，可是手是人的。”

第二张字歪了，后几行钢笔没水，换了铅笔：“西安站的铅笔是公家的，美国人剩的，我领了一根，没有削。北平电讯室那一支半截的我留给副处长了，副处长讲抽屉里的东西不入档。那一支铅笔还在不在。在，就好。

我的耳朵还好。不是我的错。这一句我记着。

汲三保。”

名字底下空一格，铅笔画了一只耳朵，一个弯，一个圈，圈里一点，画得歪，像耳朵，又像一个问号。

“他问铅笔在不在。”禹树声说。

陆行舟拉开抽屉，最里头：金笔，笔帽朝里；旁边半截铅笔，削得尖，笔杆上一排牙印。他看一眼，推上了。

禹树声看见了，没讲话。

“副处长回不回信？”

“不回。”

“股长讲电讯室的信督察股回，回的是收到。”他把信叠回信封，“我回的时候替副处长讲一句，铅笔在。行不行？”

年轻的脸冻得发红，眉毛上又沾了一点墨。

“行。”

十一点禹树声去电讯室归档，牧顺来在窗口叫住他：“西安的？汲三保。他走以前在俺簿子上签过一回，汲，三点水一个及。俺不会写，俺画了一只耳朵。”

禹树声把第二张翻给他看。牧顺来凑过去看那只铅笔耳朵，看了很久。

“同俺画的一样。他看见过俺画的，他学的。”他点一下桌子，“俺簿子上那一只，他看了一眼，一眼记住了。”

十一点半，信摊在专员室长桌上，耿振之看过了。

“手对上了的那一个，年前判了。西安站的电十二月二十八日到的，我看过。”他讲得平，一字一字，“判的是死。”

陆行舟站在门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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