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剃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刀子到喉结上，人都要咽一口唾沫。喉结一动，刀子就得让一让。”剃头匠拿手巾把他下巴上的沫子一抹，“先生没咽。”

陆行舟睁开眼睛。

“没咽的，我剃过两种人。一种是死人，出殡以前家里叫我去剃；一种是当兵的，上过阵的。”剃头匠把白布解下来抖了抖，头发落了一地，“先生不是当兵的。先生的手是白的。”

剃头挑子是中午摆在台基厂头条胡同口的，背风的墙根底下。一头热，一只小炉子坐着冒气的铜盆；一头凉，三层抽屉的木柜，竖一根杆子挂一面蓝布小旗，一个白字：剃。剃头匠五十来岁，瘦，黑棉袄外头扎一条蹭得油亮的蓝布围裙。

雍茂春头一个，摘了棉帽坐上小凳：“剃头刮脸，耳朵不掏，俺的耳朵俺自家掏。”

“年前三件事，剃头，洗澡，还账，办完了干干净净过年。”推子已经上去了。

“澡俺十二月底洗了，账俺年终砍了一半，剩一半俺自家垫了。”

“那您呐就剩剃头了。”

钟敬之第二个，先把缠白胶布、裂了一道的眼镜摘了揣进棉袍，眯着眼看什么都是一团：“剃头，刮脸，耳朵掏。译电的，耳朵要干净。”

“先生是教书的？”

“译电的。”

“我剃过教书的当兵的拉车的掌柜的，译电的头一回。”

“同教书的一样，头发软。”

热手巾捂上去，钟敬之闷在底下哼一声：“烫。”剃刀在皮带上荡得亮，他看不见，只看见一道亮的在眼前晃，整个人不动了。

雍茂春剃完了，摸着光后脑勺戴上帽子又摘下来：“正月里剃不剃？”

“正月剃头死舅舅。”

雍茂春愣了：“俺有一个表舅，天津估衣街卖布的，六十二。”

“那您呐正月别剃，留到二月二龙抬头再剃。”

雍茂春回头：“副处长，您呐舅舅在不在？”

“不在。”

雍茂春没再问。

然后就轮到他。推子从后脑勺上去，剃头匠讲头发硬，硬头发的人脾气也硬，他剃了三十年，摸头发就晓得。热手巾，白沫子，剃刀荡了三下。左手按着额头往后一推，脖子露出来，喉结在刀口底下。

刀子贴着下巴走，走到喉结上头停一停，绕过去。他没动，也没咽。

剃头匠讲完那两种人，他坐在小凳上，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咽，是那一下他在想别的：刀口在喉结上，同枪口在太阳穴上，是一样的东西，人在那一下要不要动，是练出来的。他练了十几年，练到喉结都不肯替他动一下。一个剃了三十年头的手艺人，一刀就摸出来了。

扈天成要的是脸，荆佩之要的是一根头发丝，剃头匠什么也不要，只是讲了实话。实话最难躲。

雍茂春摸着后脑勺往楼里走，又折回来：“楼里还有一位出不来，门房老牧，离不了窗口。他讲一年剃四回，回回隔着窗户喊剃头的进门房。”

“门房暖和不暖和？”

“有炉子。”

挑子挑进门房，炉子搁在牧顺来桌边。小凳没地方搁，牧顺来就坐自家椅子，椅子转过来背朝窗口：“背朝窗口，俺看不见进出。”

“我替你看。”雍茂春站到窗外，脸朝楼门。

推子在灰白稀头发上走得快。牧顺来两手搁膝盖上不动，过了一会伸出右手，凭手在桌上摸到铅笔，摸到簿子，不回头，写了一格。

“写什么？”

“进来一个，剃头的。剃头的也是人。”

“老牧，出去一个，钟科长。”雍茂春在窗外喊。牧顺来又摸着写一格。

剃头匠刮脸时抬头看墙上那只不走的钟：“这一只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