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扫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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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戒指一只。成色九五。重二钱三分。当洋十五元。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月息三分，十八个月为满，过期不赎，变卖不究。

当票是黄的，脆的，折痕上的纸毛了，快断了。上头一行红印，上海霞飞路一家当铺的字号。

曼丽坐在卷起来的炕席旁边，把它递给他：“扫出来的。炕席底下，我自家搁的。”

一早雍茂春就举着一根新扎的鸡毛掸子站在一楼走廊当中，竹竿顶上一大蓬红红绿绿的鸡毛：“北平的规矩，二十四扫房，一年的灰一日扫干净，不扫，灰跟着过年。”

他从门房扫起。

“老牧挪一挪。”

“俺挪了进出没人记。”

“你坐着，俺扫你头顶。”

房顶的灰一扫，落了牧顺来一头一脸，他闭着眼不动。鸡毛扫过那只走着的钟，玻璃亮了；扫过洋日历，那块遮腿的蓝布掀起一角又落下；扫到那只不走的钟，雍茂春停了：“这一只扫不扫？”

“扫。不走的也落灰。”

钟面正当中那个洞里落进一层灰，扫不出来。

“扫不出来就搁着。”牧顺来说，“洞里头的灰，是它自家的。”

方鉴清堵在处长室门口：“我屋里不扫。我坐在墙角脸朝墙，墙我天天看，没有灰。”

“桌子底下呢？”

“桌子底下我不看。”

“不看，灰在。”雍茂春钻进去一掸，扫出一团灰，灰里裹着一只纸团。打开，油印紫字，民国三十六年度年终考绩表，考语一格一个字：勤。

“站长打回来的。”方鉴清看了一会，叠好揣进袖子，“扫出来了就留着。一个字，留。”

北屋骆廷桢不等他进门：“照章，督察股自扫。”他叫禹树声扫，自家坐着不动，簿子摞在桌角，拿一块旧布盖着。禹树声扫地扫得认真，扫到骆廷桢脚底下，骆廷桢把两只脚抬起来，悬着，等他扫过去再放下，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扫到书架顶上，禹树声踮脚够不着，搬凳子站上去，一掸，掸下来一本小册子，啪地掉在地上。他跳下来捡，封面上几个字：督察须知。翻开，扉页上一行钢笔字，骆廷桢的，小的，一笔不连：民国三十年，重庆，领。

“股长，这是您的？”

“搁回去。”

禹树声搁回去，又忍不住问：“股长七年前领的，还看不看？”

“不看。”骆廷桢说，“背下来了。”

禹树声愣在凳子上，半天才下来，扫地的时候扫帚都轻了。雍茂春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缩着脖子走了，到楼梯口跟钟敬之讲：“骆股长一本须知背了七年，俺一本账记了七年，俺的账翻开还得找。”

钟敬之讲：“你的账要找，是因为你的账是真的。背得下来的，是规矩。”

雍茂春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这一句是夸他还是损他。

副处长室雍茂春看一眼就退出来：“两百支光照着，灰没处躲，俺不扫了。”他看了一眼门后头挂日历的那根钉子，没去掀。

专员室，耿振之讲：“灯泡扫，簿子不挪，墙上的不碰。”雍茂春踩凳子扫三只灯泡，灰落在簿子上，耿振之拿手掸了。东墙那半张画像纸边翘着，薄薄一层灰落在毡帽上、落在帽檐底下那一片白上。

“专员，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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