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春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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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也二十九，同郁家一日。”王妈说。

修鞋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五福临门。“他正月回定兴，带一罐火鸡，门上贴陆先生的字。”

机要科：春风送暖，瑞雪兆丰，新春大吉。

自家那一副，他蘸了墨，笔悬着不落：“你定。”

“我唱过曲，不会写对子。”曼丽的手停在砚台上，想了很久，“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讲完了，她自己愣了一下：“我娘讲的。小时候过年，我娘贴在门上的。她不认字，请人写的。她讲平安二字值千金。”

他写了，横批家和人安。

曼丽看着它搭上绳，红纸垂着，墨亮着，没讲话。

三个福字最后写，关爷两个，方鉴清一个。他写福字写得最慢，一笔一笔，写了很久。

满屋子红的，麻绳上挂满，椅背上搭着，墨味、红纸味、炉子味混在一起。小顺一副一副数：“八副，三个福！”

“几个字？”侯太太问。

小顺数不过来，看曼丽，曼丽看陆行舟。

他把笔搁在砚台边：“一百一十九个字。写的时候数的。”

关爷一副一副看过去，从洒金那一副看到三个福字：“一百一十九个，一个不错。”

小顺扒着桌沿，盯着曼丽裁下来的那一摞红纸边条，一条一指宽，长长短短：“陆先生，我也要一个福。”

“你家门上有了，四季平安。”侯太太拽他。

“那是门的。我要一个我的，贴我床头。”

曼丽挑了一条最宽的边条，裁下巴掌大一块方的，搁在他跟前。他蘸了一点余墨，写了一个小福，同大福一样一笔一笔，只是小。

小顺捧着，不敢吹，怕吹歪了，捧得两只胳膊直直的。

“一百二十个了。”关爷说。

“这一个不算。”侯太太说，“这是小孩子的。”

“算。”关爷拿拐棍在地上点了一下，“小孩子的福也是福。我爷爷那年给我写过一个，巴掌大，我贴在炕头，贴到我娶媳妇。”

小顺听了，问奶奶他娶媳妇是哪一年。侯太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讲你先把牙长齐了。一屋子人都笑，王妈笑得拿围裙捂着嘴，关爷也笑，拐棍笃笃地点地。

关爷走的时候，在门洞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一绳子红：“今年胡同里，家家门口一手字。我活了七十岁，头一回。”

他讲完拄着拐棍走了，雪地上笃，笃，笃，走得比来的时候慢。

人都走了，王妈去灶房烧水。曼丽坐在桌角，把砚台里剩的墨拿清水涮了，涮得慢。

“你那一手大字，我跟你十一年头一回见。”她没抬头，“往后胡同里家家门口贴的都是这一手。人家走过去，讲陆先生的字好。没人晓得陆先生写日报是另一手。”

他没接。

“一个人两手字。”她把砚台擦干，“我也有两样嗓子，台上一样，家里一样。台上那一样，我嫁过来以后就没唱过。”

她站起来，把砚台捧着去还关爷，走到门口回头：“你的大字比小字好看。”

麻绳上的红纸叫炉子的热气一烘，轻轻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