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门房的红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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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看见十一点半，就晓得它在。如今俺看见一块红。”牧顺来坐在桌后头，抬头看对面墙，“一块红，是几点？”

雍茂春站在凳子边，手里还捏着两根没用上的图钉，张了张嘴，没讲出话来。

“一块红没有几点。没有几点的，就不是钟了。”

那块红洋布一尺见方，是雍茂春从总务科柜子里翻出来的，去年双十节挂旗剩下的。门房里暖和了，昨天借来的一百斤圆煤球烧得炉盖缝透光，牧顺来脱了一件棉袄搭在椅背上。

“过年了，门房也要有个过年的样子。”雍茂春拿下巴一指对面墙。

两只钟，一只走着九点零三分；一只不走，十一点半，底下小几上那罐绿铁皮的火鸡。

“北平的规矩，过年家里坏了的东西蒙一块红，蒙了红不算坏，不晦气。俺们村里瘸腿的桌子腿绑红绳，漏水的缸贴红纸，红的一贴，坏的就是好的。”

“那一只没坏。不走，是心不跳，修钟的老师傅讲的，机芯好的。停了，不是坏了。”

雍茂春还是踩上凳子把红布从上往下一搭，钟面、洞、两根针全看不见了，墙上挂着一块红。他退两步：“好，过年了。”

方鉴清送公文走错楼梯，走到一楼来了，站在窗外看：“红的好，一个字，红，喜庆。”

“俺讲看不见十一点半。”

“看不见也好。”方鉴清把手从袖子抽出来又缩回去，“十一点半是那一夜，东四南大街，铺子里头。我天天从这里过，天天看见，天天想一回。蒙上了，我就不想了。”

他上楼，上到二楼才想起要去三楼，又往上走。

骆廷桢下楼来看了一眼，掏出簿子：“照章，入库物件借挂门房，蒙布要报。我就是督察股，我看见了，我记。二月六日，门房借挂座钟一，蒙红布一。”念完看牧顺来，“老牧，红布底下钟还在？”

“在。”

“在就行。物件在，蒙不蒙不算动。”皮鞋底不响，走了。

禹树声跟在骆廷桢后头下来，伸着脖子看那一块红，看了半天，小声问牧顺来：“牧师傅，底下那只钟几点？”

“十一点半。”

“蒙上了，您怎么晓得？”

“俺晓得。”牧顺来说，“它不走。俺昨日看它十一点半，今日不看，它也十一点半。”

禹树声想了想，掏出铅笔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十一点半，攥上了：“我也记着。往后有人问，我也晓得。”

骆廷桢在楼梯口回头：“禹树声，手心不是簿子。”

禹树声赶紧把手在棉袍上蹭，蹭不掉，铅笔印子越蹭越黑，一路蹭着上楼去了。

钟敬之下楼抽烟正好撞见，看看那块红，又看看禹树声的手心，推推眼镜跟雍茂春讲：“雍科长，你这一块红，楼里一上午走过去的人，十个有十个停下来看。往常那只钟挂了一个多月，没人停。”

雍茂春讲俺是叫人喜庆，不是叫人停。钟敬之讲喜庆的东西才叫人停，停下来想底下是什么。雍茂春听了，脸皱成一团，讲你们机要科的人，看一块布也要译一译。

陆行舟十一点下楼，牧顺来叫住他：“副处长，俺看了一上午，抬头十七回，十七回俺不晓得它几点。雍科长是好意，可俺这门房看的是钟点：走的那只看几点，不走的那只看它在不在。如今一只看不见了，俺就剩一只。俺这门房四年一只钟，去年冬天两只，两只看惯了，一只就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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