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门房的红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陆行舟看着那一块红。

那只钟是隋记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里，四个人撬了门板，隋玉衡坐在铺子里没再起来，钟停在十一点半，铃碗叫人卸了，螺丝里的油泥一年多没动过。郑百川不许修，讲是证物，就挂在门房。

方鉴清讲看见了就想，蒙上就不想。牧顺来讲看不见就慌。一个怕想，一个怕忘。

他自己两样都不是，他不怕想，也忘不了。他不用看那只钟也记得十一点半；蒙一块红，他照样记得。可他晓得牧顺来慌的是什么：一个看门的人，最怕门房里有一样东西他看不见。

十一点半耿振之出专员室上三楼，走到窗口脚步慢了一点，看那块红布看了一会。

“蒙上的东西，进来的人要多看一眼。不蒙，人看一眼晓得是一只钟就过去了；蒙上了，不晓得底下是什么，再看一眼。”他两手背在身后，“蒙，是叫人不看。蒙了，人更看。”

他上楼了。牧顺来在簿子上记一格：专员，上三楼。

后院伙房的烟筒今天一股油香肉香飘进走廊，雍茂春吸吸鼻子：“炸丸子。站岗的兵三十夜里不回家，楼里管一顿年饭，俺批的，二斤肉炸四十个，六个兵一人六个，剩四个给老牧。一个是俺的，一个站长的，一个处长的，一个副处长的。楼里的人都回家了，丸子替他们陪你。”

牧顺来看着窗外后院那一缕烟，半天才讲：“丸子不讲话。”

“不讲话也是陪。”

十二点郑百川下楼回家，在窗口站住，手帕拿出来攥在左手：“啥人蒙的？老牧讲啥？”

“老牧讲看不见十一点半，方处长讲看不见好，骆股长记了。”

郑百川看着牧顺来，牧顺来看着那块红。手帕换到右手：“蒙一半。蒙底下一半，上头露出两根针，十一点半看得见，底下那个洞蒙住。红的是过年，针是钟。钟停了，过年也停勿下来。两样都要，蒙一半两样都有。”

雍茂春第三回踩上凳子，把红布揭下来叠成一尺长半尺宽，比在钟面下半截，两根图钉钉住。红布上沿正压在洞底下一线，洞露出半个，黑的；两根针从洞里伸出来露在红布上头，长的偏左，短的偏右。

十一点半。

郑百川点一下头：“过年。”走了。

雍茂春揉着膝盖：“老牧，这一回行了？”

“行了。”牧顺来抬头看那只钟，看了很久，“上头是它，底下是年。”

他在簿子十二点那一格旁边点了一个点。

陆行舟从专员室出来再过窗口，门房炉子红着，墙上一只钟走着，十二点零九分；一只不走，红布蒙下半截，上头两根针。

郑百川这一年最会的就是蒙一半。照旧，蒙住底下；九页，让二厅烧，蒙住底下；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里那四个靴子，簿子上写一行，蒙住底下。上头总露着一点，叫人晓得东西还在。

耿振之讲蒙了人更看。郑百川晓得，所以他只蒙一半：看得见的那一半，就不用再看第二眼。

雍茂春收拾凳子，回头讲：“副处长，俺这一上午爬了三回凳子，蒙了一回，揭了一回，又蒙了一半。俺这一年的事都是这样，做一回，改一回，改一半。”

“改一半也是做完了。”

雍茂春愣一下，嘿嘿笑了，扛着凳子回总务科，凳子腿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

牧顺来在窗口里，抬头看一眼那两根针，低头记一格；又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看一眼一回，一回一点，一个点都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