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压岁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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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不是压岁，是认。”

关爷拄着拐棍站在门洞里，从狐皮袄里摸出一个方红包，平常的红纸，往前递：“旗里的规矩，新搬来的街坊头一个年，老街坊给一个红包。认了，就是这一条胡同的人了。去年我不认得你，没给。今年你家门上贴着陆先生的字，我家门上也贴着陆先生的字，一条胡同一个人写的字。认了。”

曼丽接过来，手停在半空。

一早她翻遍针线筐和抽屉，一张红纸也没有：“你买了十二张一张不多，写了八副三个福，一张不剩。包红包的纸没有了。”

她手里攥着一沓王妈昨天去银号换的新票子，挺括的，没折过。

陆行舟今天不去楼里。南京的电年假自除夕起，楼里留值的是老侯、两个兵和门房；专员室不在年假之列，可专员讲，陆副处长回家过年。

王妈从灶房拿出一条一指宽一尺长的红纸，几颗金点子亮着：“关爷那一张洒金的，太太裁歪了一线，先生讲往里收一点看不出来。收进去的这一条剩下了，俺收着的。一条裁五段，一段包一个，小的包得下一张票子。”

曼丽裁成五段，票子叠三折搁上去一卷，两头折进去，一个细长的小红包，像一根红蜡烛。

“上海北平的红包都是方的，这个是长的。”

“长的也是红包，长命百岁。”

小顺两张：“十二岁是本命年前头一年，侯太太讲十二岁以前的压岁钱是压祟的。”

南城巩家那孩子五张。她叠得慢：“七八岁，棉袄短了一截，袖口接的那截颜色深。他捡煤渣，给过我一根萝卜。”窗台上两根黑的，一根她摇的煤球，一根那孩子给的煤渣，“王妈侄子今天送去，同一袋二十斤的面一块送。”

恽明蕖两张，搁在一边：“平汉路断了，她正月回来当面给。”

王妈侄子五张。“二十出头不是孩子了。”“没娶亲就是孩子，上海的规矩没娶亲的都给。”

第五个，她拿十张，厚的卷不住，抽出一张，剩九张卷进去，递给王妈。

王妈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伸出来：“太太，俺六十了。俺给人家压岁，不叫人家给俺压。俺的工钱太太月月给了，俺不要。”

“你三天添一回水。”曼丽说，“春荣的坛子，一年零三个月，三天一回，你不晓得是谁的，你添了。你添了坛子没坏，春荣吃到了他娘的瓜。”她把红包塞进王妈手里，“这一个是坛沿的水钱。”

王妈低头看那根细长的洒金红包，看了一会，揣进围裙贴身那一层，一句话没讲进了灶房。

刀声咚咚咚，响得比平日快。

王妈侄子扛着面背着炭来了，曼丽把巩家的红包和二十斤面交给他：“天桥往南过河沟第四家，门朝南。”

“俺晓得，上回送炭去的。”他看见桌上自己那一个，脸红得同小顺一样，“俺婶子讲俺大了，俺不要。”

“你婶子拿了。”

他回头往灶房看，刀声停了一下，又响了。他拿了，同巩家那个揣在一处：“太太，俺正月里给太太拉一车煤，不要钱。”

小顺来还蒸笼屉：“陆太太，兔子还在我床头，一只眼睛还闭着，我奶奶讲初一早上它就睁了。”

曼丽把细长红包递过去。他不拆，看那几颗金点子：“这红纸是关爷家的。关爷家大门上的春联也是这个，上联三十二颗，下联二十九颗，横批十一颗，我天天从他家门口过，数过。我奶奶数价，我数金点子。”

他揣进棉袄拍一拍：“我奶奶讲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三十夜里压着睡，初一拿出来就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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