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拜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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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茂春，红包勿是账，勿要当场点。”

“站长，俺不点，俺掂。”雍茂春讲，“俺掂的是站长的心意，心意厚。”

郑太太笑得汤果都洒了，讲老郑你听听，雍科长一张嘴比阿拉宁波人还会讲。郑百川脸上一点笑也没有，手帕换到右手，讲伊垫了七万二，嘴不甜，账就甜不起来。

雍茂春愣了一下，懂了，眼圈一红，低头喝汤果，喝得呼噜呼噜响。

然后就是那一句：今日过了。

陆行舟吃完汤果出来，攥着那个红包。郑百川这一年讲照旧讲了几百遍，今天头一回讲过了，讲的是耿振之那一句过了年再动。他把这一句讲给陆行舟听，是告诉他：站长晓得楼里要出事，站长还是照旧。

照旧，就是站长不拦，也不帮，只把晓得的事讲一遍。

十点半到东四九条方家，开门的老妈子扬着眉毛：“老爷太太去六条给陆先生拜年了，九点半走的。”

他九点半从六条出来往南，方家九点半从九条出来往北。

“讲陆行舟来过了。”

走到东四北大街，人一拨一拨拱着手讲过年好，方鉴清缩着手从六条口那边过来，方太太在旁边。两个人隔一条街看见了。方鉴清站住，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拱：“行舟啊——”嗓子不大，后半句叫鞭声吞了。

他也拱了一下手。方太太在旁边扯了扯方鉴清的袖子，大约是讲陆先生不在家，白跑一趟。方鉴清摆摆手，脸上倒是笑的。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各拜各的年，各往各家走了。

十一点回六条，王妈站在门洞伸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第四拨，骆股长同骆太太。骆股长讲照章同事年下走动，骆太太送一盒苏州松子糖，坐了一刻钟。骆股长穿了一件新棉袍，蓝布的，针脚是正的。”

曼丽在后头讲：“骆太太做的。十万块买的布。”

“第五拨，方处长同方太太。方处长讲了一个字，福。方太太讲老方今早吃饺子吃着了铜钱，乐了一早上。

“第六拨，钟科长同钟太太。钟太太讲了三个听说，专员年三十没回家，专员太太包素饺子等到天亮，牧顺来吃一个丸子记一笔。她讲第四个听说她不讲了。

“第七拨，耿家勤务兵送一盆荠菜豆腐的素饺子。第八拨雍科长送排叉，讲楼里的煤昨夜烧完了，今日初一楼里冷，借陆先生家那一百斤开春还。”

她把手指头收回去：“初一来了八拨人，加天不亮那一个，九拨。”

曼丽看着门槛外头那两行已经叫人踩乱了的脚印，没讲话，转身进屋，拿起骆太太送的那盒松子糖，打开数了数：“三十六颗。苏州人讲六六大顺。”

王妈讲俺们通州讲九九归一。曼丽讲那给我们家添三颗。王妈笑着去灶房拿花生凑了三颗搁进去，讲这下南北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