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显思去南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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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无人能答。曹操将手重重按在地图上南皮的位置：“他若是不在前营，便一定在这里。”

……

当曹军的前锋抵达南皮西面时，袁谭早已经在那里严阵以待了。

曹洪先是远远望见了前营的大旗，紧接着便发现，城外的几处袁军营寨一夜之间竟然全部亮起了火把。原先还指望趁着袁谭撤退一口吃下一处空营，这会儿连营外巡哨的骑兵都防备森严。

“他不是连夜奔回南皮的么？”

曹纯在一旁看出了端倪：“他自己先到，兵马是后来跟上的。我们一路见到的前营主旗，根本是个幌子，他本人早就带着四十骑跑到后面布防了。”

曹洪咂了下嘴：“这小子，倒挺会骗人。”

等曹操的大纛赶到时，双方的斥候已经在城西的一处小土坡上见了一地血。退下来的曹军扛着一面被砍断旗杆的小旗。一名肩膀流血的士卒还在冲曹洪嚷嚷：“将军，再给我一队人，我非把这旗重新插回去！”

曹洪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当他看到那人背后被抬下来的两个血肉模糊的同袍，话便慢了一拍。那土坡并不算高，可袁谭偏偏肯拿命去死守。冲锋一次固然能夺下，但夺下后还得拿人命填在那里顶着；这和从邺城一路追杀败卒完全是两码事。

各有几人受了伤，没死。曹军刚在坡顶赢下一阵举起旗，坡背后立马冒出数百名红了眼的袁兵，硬生生又把旗逼了回来。

曹洪咬牙道：“我带人再上！”

“等于禁。”曹操冷冷开口。

“一个小破坡，还要他来？”

“你以为袁谭会为了一个小坡，平白无故送几百条人命？”

曹洪望向土坡背后，脸上的急躁瞬间收敛了。他彻底明白了曹操的意思：前面的几百袁兵之所以能轮番冲上来，是因为城边还有营盘倚仗，营盘后面还藏着别的伏兵。曹军如今不怕强打一处土坡，怕的是打完才猛然发现，自己的侧翼已经完全暴露给了袁谭隐藏的另一支奇兵。

傍晚时分，于禁的重装步卒终于到了。城南、城东漫山遍野全亮起了曹军的营火，绵延出去一大片。城墙下有个不知愁的孩子正追着一只鸡跑，那鸡慌不择路钻进士卒的脚腿之间，守卒暗骂了两声晦气，又怕把孩子吓哭，索性伸手一把将鸡抓出来塞回他怀里。袁谭驻足看着这一幕，心里比谁都清楚，城里的人还天真地以为这场仗能像之前几次斥候交锋那样，打完仍能照常开市。可一旦曹操的大军碾压上来，他们便绝不会再有这种空闲了。

守城军侯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东门外有几户人家，昨日先卷铺盖走了。”

袁谭点点头，没有说他们不该走。

袁谭走上南皮城楼，守城军侯跟在后面心惊胆战地问：“曹军到底来了多少？”

“三万以上。”

军侯倒吸了一口凉气：“咱们东线满打满算一万六千余，哪里能做到一处都守得住？”

“原也没想一处都守住。”袁谭按着女墙，声音冷若冰霜，“我只要他们每拔掉我一处营盘，都得停下来大喘一口气！”

“那……那城呢？”

“看明日。”

军侯以为自己听错了：“看明日？”

“曹操带着三万多人走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我关城门发呆的。你今夜吩咐下去，全军生火做饭，巡城照旧，谁也不许私传我准备逃！”

袁谭说完，转身走下城墙。他心里如同明镜，父亲为何让他“先保人”。南皮若是能守，便守；若曹操真的把几路大军一齐疯狂压上来，他必须在丢城之前，精准决断什么时候撤退。守城军侯没听见他提撤退，只见他下城时脚步仍稳，便跟了上去。

城外的另一边，曹操正借着灯火把诸将叫到帐中。于禁率领重步卒从中路正面强压，曹洪从南路迂回包抄，曹纯的骑军盯住东面。唯独北营，要等袁谭的几路兵马全动起来以后再动手。曹操没有用“先登”的首功去刺激将领抢攻，而是布下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若是只猛打一处，袁谭便能从容把另一处的兵全抽调过来支援。”曹操指着沙盘，“明日，四面同时动。他手里那点人能保住哪一边，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曹洪开口问道：“袁尚呢？会不会真的来帮他大哥？”

“显甫的人马还在北面，不在袁谭的营里。”

“可是父亲的严令压着，他们未必不听。”

“我也没说他们一定不会来。”曹操深邃的目光盯着沙盘，“北路留下一部精锐看着。咱们先全力打袁谭。”

军帐外，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曹洪领命出帐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曹操一眼。他还记得上一回，曹操带兵打到南皮时，袁谭的背后早已无人可用；可这一回，他们连进城都还没试过，袁家的战旗却依然在城外一处接一处地硬气立着。

曹洪抬手摸了摸冰冷的刀柄，咧嘴笑道：“这回倒他娘的真像打仗了。”

曹操没有笑：“明天早上，你最好别笑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