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这回人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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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辩解：“可是到了打仗紧要关头的时候，景升兄也曾放权让我们先自行调动啊！”

“那打完仗之后呢？要不要还给他？”诸葛亮一针见血。

“……要还。”张飞底气不足。

“既然要还，那就意味着，这些兵根本就不属于使君您！”诸葛亮的声音冷酷而清醒。

张飞张了张嘴还想反驳，最后还是颓然地看向了刘备。刘备苦笑了一声：“我刘备也从未对外宣称过，这些兵马全都是我自己的私产。”

“使君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诸葛亮目光炯炯，“可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芸芸众生不知道啊。外面的传言早就满天飞了，说您刘使君在新野暗中招兵买马，已经养出了一支虎狼之师；还说刘荆州居然糊涂到把北面的几个产粮大县都划拨给了您。这话传得多了，哪怕刘荆州再信任您，他心里真的能没有一丝防备和猜忌吗？”

刘备听到这里，脸上的苦笑消失了。他猛地回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刘表派来的州吏对新野兵马的盘问确实越来越详细，虽然表面上依然放心地把北线防务交给他，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了一丝不寻常的谨慎。如果有一天，他与刘表之间这种脆弱的信任防线因为这些猜忌而彻底崩塌，那根本不用等曹操的大军挥师南下，新野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张飞愤愤不平地吼道：“咱们兄弟辛辛苦苦在北面替他刘表挡着曹操的刀子，他难道还要倒打一耙怀疑咱们有反心？！”

“正是因为将军你们挡得太出色了，刘荆州才敢把北线交给你们；但也正因为你们挡得实在是太好了，连旁人都会替他感到后怕，替他生出疑心！”诸葛亮毫不留情地剖析。

张飞本来还想梗着脖子替刘备争辩几句，想大声告诉诸葛亮，整个荆州的人都知道他大哥刘玄德是绝对干不出那种鸠占鹊巢、强抢刘表基业的缺德事的。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记起了这段日子州牧府的官吏频繁来新野查问兵力的反常举动。连他这种粗线条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暗中猜忌，更何况是稳坐在襄阳城里掌控全局的刘表，他怎么可能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张飞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刘备一眼。只见刘备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诸葛亮这番刺耳的话而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怒色，反而是一脸肃然，极其认真地等待着诸葛亮的下文。

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诸葛亮见火候已到，终于伸手将书案边缘那张粗糙的地图完全摊开。那地图上并没有什么精美的山川河流，只是用粗犷的线条勾勒出了北方诸州的大致轮廓，以及荆州内部几处咽喉要镇的方位。

刘备瞥了一眼那张极其简陋的地图，半开玩笑地说：“先生画的这幅地图，看着可不像是专门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啊。”

“这本来就不是为了给人看的，这是我用来推演局势的。”

诸葛亮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北方的区域：“曹操虽然拿下了邺城，赢面很大，但袁绍那个老狐狸毕竟还没咽气，袁家的基本盘还没彻底散架。袁谭虽然在南皮城吃了个大败仗，丢了城池，但他运气好没死成，主力还在；他弟弟袁尚手里也依然握有重兵。如今这袁家的两兄弟虽然恨不得在背后把对方骂个狗血淋头，但好歹在外部的重压之下，还没愚蠢到直接拔刀互砍。这也就意味着，这北方的烂摊子，曹操还得接着硬着头皮打下去。”

张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那照先生这么说，咱们是不是还能躲在新野，舒舒服服地多等上几年好日子？”

诸葛亮冷冷地摇了摇头：“三将军想得太简单了。曹操的大军，每在北方赢下一场硬仗，他的军队就会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变得更加精锐善战。袁绍虽然表面上替使君您争取到了几年喘息的日子，但实际上，他也是在替曹操提供一个绝佳的练兵场。您在这儿白白多等几年，等来的未必是机会，很可能是一支更加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

刘备目光深邃地盯着诸葛亮：“所以，先生的结论是？”

“在回答使君的疑问之前，我想先请使君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诸葛亮紧紧盯着刘备的眼睛，“若是明日一早，刘荆州突然下达一道强硬的命令，要求将军立刻交出新野的兵权，去襄阳做一个不带兵的官。敢问将军，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张飞听到这个假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凶光毕露。而刘备，却破天荒地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门外山风吹过，门扇碰了一下放在门边的佩刀，发出轻响。诸葛亮看着刘备，等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