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父亲的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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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童童把那本无线电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之后搁在枕头旁边，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她爸再买一本。肖国华坐在窗台边上，把苹果皮削成一条长圈，削完了才发现闺女没动静。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童童眼睛睁着，盯着墙上的白灰发呆。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搁在盘子里，端到床头，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吃。”

童童坐起来拿了一块，嚼了两口，忽然说：“爸，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肖国华说：“问。”童童说：“我妈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辞职？你跟我说她是出了远门，但程爷爷跟我说她是从研究所辞了之后才出的事。她为什么辞职？”肖国华把水果刀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辞职那年，你刚一岁多。研究所的工资不高，她干的活儿又累，天天加班。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憋屈的。后来有人找上她，说有一个外边公司的项目，给的钱多，问她愿不愿意接。她回来跟我商量，我说你自己拿主意。她就接了。接了之后那段时间她手头确实宽裕了点，给你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你存了一笔教育金。但后来我发现她不对劲，老半夜接电话，接了电话就往外跑，问她就说项目上的事。有一回我翻她包，翻出来一个U盘，里面存的东西我看不懂，但那个格式不对，不像正常的项目文档。我跟她吵了一架，她说她心里有数，让我别管。”

童童把苹果咽下去：“然后呢？”肖国华说：“然后她就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整宿不回来。我那时候在部队，管得严，想帮也使不上劲。后来有一回她回家，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抱着你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她跟我说，她干了件傻事，现在人家不放过她。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只说让我带着你先回老家待一阵。我把你送走了，她自己留下来处理。再后来我就接到了通知，说你妈出事了。现场说是意外，但我一直不信。”

童童说：“那你为什么不查？”肖国华说：“查了。我查了三年。所有线索都断了。我当时一个当兵的，没那个本事往深里挖。后来萧队长找上我，说愿意帮我把这个事捋清楚，我才把手里攒的那些材料全交给他了。”童童说：“那萧叔叔查出来什么了吗？”肖国华说：“查出来一部分。你妈确实拿过外面的钱，也确实帮人干过活。但她干着干着发现那帮人不是干好事的，她想抽身，抽不出来。她最后那段时间在拼命往外送东西，应该是想把知道的内幕递出去。方建国就是她找的那个递东西的人。可惜没递完，人就没了。”

童童把盘子里的苹果一块一块全吃完了，然后拍了拍手，看着她爸：“所以沈姨说我妈是自愿加入的，这话半真半假。自愿是真，但干了之后发现不对想跑，也是真的。”肖国华伸手把空盘子接过来搁在床头柜上：“你妈是怎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胆子大，脑子快，有时候做事不管不顾，但她心不坏。她不可能真的帮那些人对付自己国家。她当年拿的那些钱，有一半是给你存着的，另一半她偷偷捐了。捐给谁了我不知道，但她干得出来这种事。她那个人就这样，做了好事也不说，非得藏着掖着。”

童童听完这话，靠回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爸，我妈当年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留下来的？”肖国华说：“有一些。她出事后我把家里能收的东西全收起来了，放在老家你奶奶那边一个铁盒子里。有笔记本，有几张照片，还有一个旧U盘。那个U盘我试过，打不开，有密码。”童童眼睛亮了一下：“U盘里可能有东西。”肖国华说：“有也没用，打不开。”童童说：“我试试。我拆过白塔的设备，他们用的加密方式我见过几种。我妈那个U盘要是同一套东西，我说不定能摸出来。”肖国华看着她：“你才五岁，你能拆U盘？”童童说：“我不拆，我读。我读不了我就找方叔叔帮忙。”肖国华想了想，点头：“行。等这阵子风声过了，我带你回老家一趟，把那个铁盒子拿回来。”

童童从被窝里坐起来，忽然伸手抱住她爸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爸，你刚才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没生气吧？”肖国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脑袋：“生什么气。你长大了，该知道的就得知道。你妈的事，我瞒了你这么多年，是怕你小，承受不住。现在看你这架势，扛得住。”童童说：“扛得住。我还能扛更多。”肖国华把她从胳膊上摘下来，塞回被窝里：“先把今天的觉扛了。明天再说。”童童钻被窝里，露了个脑袋出来：“爸，那本无线电看完了。你再给我买一本吧。买讲密码的。”肖国华把灯关了，走到门口说：“买。明天让方叔叔带一本过来。”

他关上门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方一舟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个文件袋，看见肖国华站在门口，走过来问：“童童睡了？”肖国华点头：“刚睡。有个事跟你说，童童她妈当年留下一个U盘，在老家。打不开。童童说她想试试，她摸过白塔的加密方式，说不定能破。”方一舟说：“U盘在哪儿？安全吗？”肖国华说：“在老家的铁盒子里，锁着。回头我回去取。”方一舟说：“别自己回去。我安排人跟你一起。那个U盘要是真有东西，路上不能出事。”肖国华说好。方一舟又说：“程老那边有消息了。周国梁找到了，在南方一个镇上，退休之后一直住那儿。程老已经托人先打了个招呼，说这两天有人会过去看他。”肖国华说：“那我带童童去。”方一舟说：“萧队也是这个意思。路上我们来安排，你们只管去。”肖国华拍了拍方一舟的肩膀，转身回了病房。童童已经睡着了，被子踢了一半，他走过去重新给她盖好，然后把窗帘拉严实，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没关灯，翻起了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