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妈妈的研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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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子是肖国华托老家的亲戚送上来的，没走快递，专门跑了一趟长途，当天到当天回。盒子不大，鞋盒大小，铁皮上生了些锈斑，锁头倒还结实，钥匙肖国华一直挂在钥匙串上。他当着童童的面把锁打开，里头东西不多：三本软皮笔记本，一沓照片，几张银行卡，还有那个U盘。U盘是银灰色的，外壳磨得发白，插口有氧化痕迹。童童伸手就要拿，肖国华把盒子往旁边挪了挪：“先看本子。U盘回头再说。”

童童抓起第一本笔记本翻开。纸页发黄，字迹潦草，她妈写字有一股子冲劲，笔画连得飞快，有些字她自己都得认半天。前几页记的是日常琐事，买菜花了多少、童童今天会叫妈了、单位发了什么福利。翻到中间，画风变了，开始出现数字和图表。童童往下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页上头画了一张电路简图，底下配了一行数据表。她盯着数据表看了几秒，忽然扭头问肖国华：“爸，有尺子吗？”肖国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塑料直尺递给她。童童把尺子横在数据表上，一行一行往下比，比了七八行，抬起头：“这组数据不对。”

肖国华凑过来看：“哪不对？”童童拿铅笔在几个数字底下画了线：“你看这一列，前六位数都对，最后一位全是错的。这个应该是三，她写成了二。这个应该是七，她写成了一。一个两个还能说是笔误，这一整列全是错的，不可能。”她又翻了一页，找了另一组数据，拿尺子比了比，同样的问题，关键参数的最后一位全都不对。她把三本笔记本全部翻了一遍，越翻越快，最后把本子摊在桌上，拿铅笔把那些错的数字全圈了出来，密密麻麻圈了一大片。

肖国华看着那些圈，没看明白：“这说明什么？”童童说：“说明我妈在干活的时候故意把数据写错。你刚才说她接了那个项目之后手头宽裕了，给你买了东西，还给我存了教育金。她确实拿了钱。但她干活的时候留了一手，关键数据全改了一位。我拆白塔设备的时候看过他们的后台日志，他们的算法对数据精度要求很高，差一位就过不了校验。我妈把这些数据交上去，他们照着做，实验肯定跑不通。跑不通就得重来，重来就得再找我妈要新数据。她就这么来回拖。”

肖国华把笔记本拿过来，翻到童童圈得最多的那一页，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妈那段时间确实老跟我说项目进度慢，甲方那边老催她。她还说‘催也没用，东西没出来就是没出来’。我当时以为她是压力大，现在看，她是故意的。”童童点头：“对。她故意拖进度，让那个项目一直做不完。做不完就出不了成果，出不了成果白塔就白投钱。她拿的那五万块钱，跟白塔投进去的设备和人手比起来，零头都算不上。”她把笔记本合上，拍了拍封皮，“我妈不傻。她知道硬跑跑不掉，就改数据，让整个项目跟着她一起慢下来。”

肖国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后来怎么被发现的？”童童把第三本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指着一段潦草的字迹说：“你看这儿。她写了‘校验没过，他们查了原始记录，对不上。怀疑我。’后面隔了两页又写了一句，‘得走了。东西留好。’”童童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抬头说：“她知道被发现了。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但跑之前她把该留的东西留了。”肖国华问：“什么东西？”童童说：“这个本子里头的数据，我怀疑只是她改过的版本。她手里应该还有一份原始数据，对得上的那种。原始数据能证明白塔在做什么项目，做到哪一步了。她把真的那份藏起来了。藏的地方可能就在那个U盘里。”

肖国华把U盘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打不开。我试了好几次，插上电脑要密码。输错了三次就锁了，等了二十四小时才解开。我不敢再试了。”童童说：“给我。我试试。我拆白塔设备的时候见过他们的加密狗，有时候密码不是随便设的，是用公式推出来的。我妈要是用了那套东西，我可能摸出来。”肖国华犹豫了一下，把U盘推过去：“别硬来。弄坏了就全没了。”童童把U盘收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不硬来。我慢慢试。”

她接着翻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手指头点着页面角落：“爸你看。这行字。”肖国华凑过去，看见页脚处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写得比正文还潦草，像是急着划拉上去的：“周工懂这个，找他。”童童说：“周工是不是就是周国梁？”肖国华说：“应该就是。你妈在研究所的时候跟周国梁一个组，周国梁管技术审核。你妈改数据的事，他要是管审核，肯定能看出来。”童童说：“那他为什么没上报？”肖国华想了想：“要么他没看出来，要么他看出来了没说。这两种可能，第二种更大。你妈在页脚写‘周工懂这个’，说明她知道周国梁能看懂她的手法。她没瞒着周国梁，可能还指望周国梁帮她打掩护。”

童童把笔记本合上，整整齐齐摞好放回铁盒子里：“那我们去见周伯伯的时候，得问他这个事。他要是当年帮我妈打了掩护，那他手里可能也有东西。”肖国华把铁盒子重新锁好，塞进床头柜最下层：“行。到了那边你问。我在旁边听着。”童童把U盘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对着光转了转，忽然说：“爸，你说我妈要是当年没出事，她会不会教我看这些东西？”肖国华想了想：“会。你妈那人教东西没耐心，你要学得慢了她得骂你。”童童笑了：“那我还是自己学吧。”

当天晚上方一舟来了一趟，听说笔记的事之后让小周把铁盒子带回技术组做影像备份。小周把三本笔记本逐页扫描存档，U盘做了个物理复制，原始证据封存。童童把U盘密码的事跟小周说了一遍，小周听完之后说：“你妈要是用的白塔那套加密方案，那确实有公式可推。我回去翻翻之前拆下来的设备日志，看看有没有类似算法。”童童说：“我跟你一起翻。”小周看了一眼萧队长，萧队长点了点头：“让她翻。她翻得比你们快。”小周挠了挠头，没反驳。

第二天一早，方一舟把南下的行程排好了。飞机到省城，转汽车到镇上，全程有人跟着。肖国华收拾了一个小包，童童背了个双肩包，里头塞着那本无线电的书和一支铅笔。出门之前她把U盘从技术组领回来，揣进口袋里。方一舟问她：“你带着那个干什么？怕丢？”童童说：“不是。我想路上试试密码。闲着也是闲着。”方一舟看了萧队长一眼，萧队长说：“让她带着。到了周国梁那儿，要是密码推不出来，说不定周国梁知道。”方一舟点头，把车门拉开：“上车。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