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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地缝锁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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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积物层在接触到蓝金血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小的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第一滴血渗入之后大约三息,凌霄感觉到针尖下方的沉积物内部有一小团重物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向针尖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借着那道移动的余震将第二缕蓝金血继续向下输送——这一次血线沿着针体表面的纹路走得更快了,像冰面上的水流找到了被第一道水融开的沟槽。沉积物内部的沉钉在接触到第二缕血时再次移动了半寸,这次移动的方向与凌霄的预期完全一致——它正沿着他设定的牵引路径朝柱体表面方向上升。

凌霄的右臂上,那道银白色的弧线印记在他输送第二缕血的同一时刻猛地亮了起来。

亮光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盏被突然接通的灯没有经过任何调光就直刺到了最亮的一档。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小臂外侧炸开一道刺目的光弧,光芒顺着弧线的走向向上攀升,沿着他的肩胛外侧爬向他的耳根,在他耳后的皮肤表面汇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斑,然后从光斑中心向外界发射出了一道极细的光束。光束朝下,直刺他脚下的地面。

光束触及地面的那一瞬,凌霄听到了他脚下传来的第一道裂响。

脚下的峰顶平台从骨柱底部外围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出七八道裂纹。裂纹如蛛网一样蔓延,在不到三息的功夫里覆盖了平台表面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裂纹深处有银灰色的光芒正在向上渗透,像一道道被点燃的引信正从地层深处同时朝地表方向烧过来。

龙婴的银白印记在光束发射完毕后骤然暗了下去,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的灯。凌霄没有时间去确认那道印记是否还能再亮一次——他脚下正在裂,而骨柱内部的第一颗沉钉正在朝他的指尖方向移动。它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挤压和碰撞骨柱内部的银灰色沉积层,每一次碰撞都从柱体表面传出沉闷的回响,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敲打着囚室的墙壁。

他将骨针换到左手,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针体露在柱体表面的部分,将第三缕蓝金血以更快的速度输送下去。沉钉在第三缕血触及它的瞬间猛然加速上升,像一枚被磁铁全力吸住的铁片从深水中弹射而出,穿过沉积物层、穿过裂纹缝隙、从骨柱表面一道新裂开的口子中地跳了出来,落入凌霄伸出的右掌中。

第一颗沉钉入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钉体比前几颗都更细更长,表面覆盖着一层从沉积物中带出来的银灰色霜膜。霜膜正在被他的掌心温度缓慢融化蒸发,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水痕被日头晒干。

脚下的平台又裂了一道。裂缝从骨柱底部横穿整个峰顶,把平台切成了两块正在缓慢分离的板块。他脚下的板块正在朝西北方向滑动,而骨柱的位置恰好跨在两道板块的分界线上。柱体底部的三道裂纹正在扩张,整个骨柱开始缓慢地向一侧倾斜。

凌霄将第一颗沉钉收入怀中,重新将骨针探入柱体中段偏右的那道裂隙中。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整个过程没有犹豫。脚下的地面还在滑移,平台板块之间的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

他输送了第一缕蓝金血到右面的沉积物层中。沉钉没有像第一颗那样迅速产生反应,它在深处停留了更长的时间才震动了一下,移动的距离也只有第一颗的一半。凌霄咬紧牙关输送了第二缕血,针尖下那一小团重物在第二缕血注入后震动了一次,移了大约一寸,然后停住了。它在沉积物内部撞上了一层比周围密度更高的阻塞物。

脚下又是一声裂响。半边平台从骨柱底部被彻底撕开了——他正在站着的这一半与骨柱之间那道缝隙正在加速扩大。他只有最后几息的时间来决定是继续引第二颗钉还是先保住自己退回安全位置。

他输送了第三缕血。第三缕血沿着针体向下流动时,针尖接触到了那块阻塞物的表面。蓝金血撞上阻塞物的那一刻,一道与骨柱裂纹同源的银灰色光从阻塞物表面弹射而出,沿着针体逆行而上,直冲凌霄的右臂。但他的右臂上那道银白印记已经暗了,没有东西替他分担这次反噬。

冲击撞进他右肩时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在一道剧烈的能量震荡中猛地后仰,后脚踩到了平台板块的边缘,差点整个翻下正在裂缝中不断扩大的深渊。他用左臂扣住骨柱底部残存的一截稳定柱体稳住了身形,骨针还握在右手里,针尖上残余的第三缕蓝金血还没有完全渗入沉积层。

他低头看着被重新封住的骨柱内部,第二颗沉钉还在里面。他被撞退了一步,脚下那块正在崩裂的平台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但他将骨针重新收回怀中,右手攥紧了那一颗已经入手的沉钉。

一颗。可以了。一颗加上之前六颗,与龙婴那边七根光柱完全崩塌产生的能量缺口叠加,足以让虚天的那口棺材彻底盖不上。他不需要第二颗了。

他松开扣着骨柱的左手,在平台板块彻底分离之前纵身向石径方向跃去。脚下的板块在他跃离的同时轰然断裂下坠,骨柱在板块分离的震动中朝一侧倾斜了将近十度,柱体表面又裂开了三道新纹。它在倒向地面的过程中被卡在了某一道地缝边缘,保持着倾斜的姿态没有彻底砸落。凌霄在石径第一级台阶上落定时右脚踩滑了一下——他侧身撞上石径内侧的岩壁,右肩撞上壁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稳住重心,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

怀中第一颗沉钉的霜膜已经融尽了。他的衣襟内侧五件东西——骨针、碎鳞、第七颗钉、第一颗沉钉、以及之前与白团后颈刻印共鸣过的第五颗钉——排成一道完整的序列,每一件都在发出各自频率的温热,像一架被调好了全部琴弦的乐器正等着被人用手指扫过去。

他从墨岩峰北麓冲下来之后没有停。石径在他身后持续地碎裂、坍塌,整座峰顶的平台正在缓慢地解体,像一枚被剥开了外壳的果实正在一层一层地散落。他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面朝东南方向——封印地和龙婴白团殷无咎都在那个方向,虚天血源本体也在那个方向——重新开始奔跑。

右肩被撞的位置还在渗着微弱的蓝金血,右臂的银白印记彻底暗了像褪尽颜色的旧画。但他怀中的一排温热在每一次脚步落地时都同步地搏动着,像五颗被装在同一个匣子里的心脏找到了彼此一致的节律。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他上一次离开前那七根光柱已经彻底消失了,那片空域如今只剩一片被烧灼过后的暗灰色余烬缓缓沉降。封印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龙婴和殷无咎和白团还在那里。

凌霄跑进暮色中,怀中的温热持续搏动着,像一盏越来越近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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