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皇权退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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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冷风吹过三号水道,偏殿门框上的九道刀痕全划上了横线。
十步界碑外头,宗室长老嬴傒两手捧着一卷联名帛书,带着太医令副手还有十多个穿着宽袍的旧吏,一起跪在石板地上哭喊,声音吵得廊檐下的铜铃叮当乱响。
“陛下,九日之期已满,大祭酒在殿内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少府和陆广弄的那些铜管水槽纯属劳民伤财。”嬴傒一把鼻涕一把泪,头往石板上磕,“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停掉那些奇技淫巧,启用太医署秘传的赤阳金丹替大祭酒冲关催醒,再请方士设坛祈禳,将港务预拨之权交由宗室老臣暂管,以定人心。”
太医令副手捧着个紫金丹匣,膝盖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嗓子跟了一句:“陛下,赤阳金丹乃先王旧藏,专治百毒攻心,大祭酒脉象微弱,唯有猛药方能吊住心气。”
内室的竹帘挡着,秦风平躺在被窝里听着外头这出哭戏。这帮老家伙算盘打得隔着三里地都听见响了,嘴上喊着拿金丹救人,手却直奔钱易的钱袋子和韩信的船坞调度权去了。
外廊那边的脚步声停在台阶顶上。
嬴政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玄色衣袍垂在身侧。他往下看了看界碑外面跪着的一群人,手放下来,没去摸腰间的剑柄。
嬴傒抬眼看了看始皇帝的脸色,把手里的帛书又往上托高了一截。
嬴政下了两级台阶,接过那卷写满名字的帛书,顺手递给边上的张良。
“大祭酒教过朕,凡事只看实测凭据与退线。”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张良,把这份奏疏拿去,跟医署、少府、军法处逐条对账。”
张良双手接过帛书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头一条:“奏疏首条,称少府循环槽无效,请赐太医署赤阳金丹入腹冲关。”
话音才落,陆广就从外廊西边的医药案后头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贴封条的平底琉璃皿。
皿底装的是前两天做反扑测试剩下的噬魂引黑水,水面上泛着细泡。
阿福跟在他后头,手里拿着洗净的铜勺和一张空白的生死文书。
陆广走到界碑内侧,把琉璃皿放在石墩上,伸手从太医令副手捧着的匣子里捏出半粒红丸,扔进盘里。
金丹刚碰到黑水,盘子里就滋滋直响。
第一息,红粉散开,黑水跟着翻腾起来。
第二息,底下的死骨碎渣咔的一声裂开几条缝,一股接一股的紫黑泡泡冒出来。
到了第三息,盘里的水直接多了一倍,散着一股臭味,差点溢出沿口。
外头跪着的几个旧吏吓得捂住鼻子往后退。
陆广拿铜勺从冒泡的黑水里舀出半勺,送到太医令副手嘴边。
“医署新规第三条,凡未经体外反扑测试验证之药物,严禁入患体。”陆广看着副手煞白的脸,把文书拍在丹匣上,“你口口声声说赤阳金丹能解百毒,先把这张生死状签了,当场喝下这半勺药水,只要十息之内你心脉不裂,我立刻停泵用你的丹。”
太医令副手瞅着勺子里咕嘟冒泡的脏水,干咽了一口,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两手乱摆,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一条对账完毕,太医署献药之人拒签生死状,实测金丹助长毒性三倍。”张良拿笔在帛书头一行划了道红叉,接着往下念,“奏疏第二条,称少府造泵修槽耗空国库,请罢黜水工,改拨银两设坛祈禳。”
钱易提着算盘走上来,手指在算框上一抹,算珠哗啦一声归了位。
“少府公账每日张贴在码头木架上,哪来耗空国库一说。”钱易左手翻开硬皮账本,右手噼里啪啦拨着算珠,“三号槽改造外加双缸活塞泵重车,共计耗费精铜四十二斤、工钱三千四百文,北坡浅槽按期通水,今晨头班冬粮船已卸粮八百石,沿线窑场与船工结算分毫不差。”
钱易停了手,从账册夹层抽出一卷发黄的旧竹简,抖开给人看。
“反倒是嬴傒长老方才提议的玄坛祈禳,少府查了太医署去岁的报销旧档,设坛一场便要支取内库白银五百两、牺牲三牲六畜二十四头。”钱易往前走了一步,拿手指点着竹简末尾的印子,“另外,嬴傒长老名下的两艘东海盐船,去岁冬月克扣北坡十八名雇工的冬粮共计三十六石,至今挂在少府的未结死账上。长老要接管港务预拨权,先把去岁欠船工的三十六石救命粮当场结清。”
旁边过来送材料的北坡工匠和巡哨水兵听见,全跟着起哄笑出声来,指指点点看着地上的嬴傒。
嬴傒脖子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钱易:“你一介刀笔书佐,敢拿盐船琐事污蔑宗室清誉。”
他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家奴按捺不住,借着平时的蛮横劲,从地上爬起来就跨过了界碑白线,伸手去拽沈牧的袖子:“沈谒者,我家主人乃是宗室长老,你快进去通报大祭酒,把这帮刁吏全轰出去。”
那家奴的手还没碰到沈牧的衣服。
站在柱子旁的韩信把手往下一切。
“越十步界碑者,按擅闯战备医护禁区论处,拿人。”
赵奉带着两个军士抢上一步,反手别住那家奴的手腕,膝盖照着腿弯顶过去。
骨节一响,家奴趴倒在地上,身上的皮甲被扒了下来,几根浸过盐水的麻绳七手八脚捆过去,把人绑在了栈桥口的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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