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人命大如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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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沙漏细沙落进第九息。

一号作业艇船头，马宽两手抓住滑架两边的生铁机括，使劲往下一扳。

机括发出咔哒轻响，锁扣弹开。

重达四百斤、抹满暗青矿脂的青鳞耐压钢三段重锚顺着双船当中的导流滑道，直直落入海水。

暗青色的锚身两边开了导槽，水顺着槽口往两边排。遇上申时五成暗流冲刷，这口沉重的钢锚没有往旁边飘，顺着直线下沉，钻向十二丈深的水底。

过了两息多，水底传来闷响。

青鳞重锚砸进了寒硝母岩西边的活泥缝里。

沙漏里的沙流到第十息。

马宽和褚六站在甲板上没往水里看，只管盯着船头的刻度盘，依照练熟的四步规程转动绞柄。

第一扳，重锚外爪扣住母岩外侧。

接着合拢中爪，切进泥层。

内爪随后闭紧，托住了整块寒硝母岩底下的原生泥皮。

船尾的阿蘅瞅了一眼铜盘，高声喊道：“拉力计指针定在四百八十斤，在安全线里头。”

秦风靠在栈桥高台的栏杆边，看着水面的动静，手指在木头上敲了两下。这特种钢做出来的三段式机械爪就是稳当，连泥带肉一勺烩，比水鬼拿手去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时候，沙漏走到了第十一息。

东侧瑞昌号千石大船的船头上，吕螺扶着木栏，摸出底下那块母岩已经松动。

吕螺扯着嗓子冲甲板上喊：“石头松了，快，把船舱里那十个伙计也叫出来，一起上绞盘，给老子往东头硬拽过来。”

船舱里钻出十个光膀子的伙计，挤在原先那八名胶东汉子身边，十八个人抱住大绞盘的六根粗木柄，喊着号子死命推。

转轴擦得吱呀发响。

水下碗口粗的桐油包芯铁缆拉得直愣愣的，连带着三十一年前卡在暗礁缝里的燕尾旧索绷紧作响，拽着母岩往东挪了半分。

回收艇后头，陈器半蹲在木案旁，眼瞅着连接水下引导索的拉力刻度盘。

指针搭到了红线边上。

陈器抬手往下压了压。

回收艇中舱里，老水手赵石两手抓紧船底的联动铁杆。看着海面翻腾的白沫子，眼眶通红。

三十一年前，宋平跟七号船的伙计就是被底下的黑索绊住，折在这片冷海里。

褚六跨过接驳板，手掌按在赵石的手背上。

赵石咬紧牙，和褚六合力把联动铁杆推到头，粗着嗓子喊：“替宋平老哥，断。”

铁杆到底，北坡岸边的卡销跟着松脱。

架子上悬着的一千斤生铁配重顺着滑轮组落了下去。

水下十二丈，分界基准线西侧三尺多深的位置。

顺着引导索滑到位的青鳞耐压钢双刃断缆剪，借着岸上配重落下的力道，两片青色钢刃对着绷直的铁缆合了上去。

水底传出一记撞击的闷响。

深水里泛起一点火星。

瑞昌号那根包芯大缆，连同底下缠了多年的燕尾黑索，在钢刃合拢的当口断开。

切口齐整，没留毛刺。

铁缆断开，水底的拉扯力跟着没了。

东面水上，瑞昌号千石主船没了水下的坠重，船身往东面歪了大半，右舷差点浸进水里。

甲板上的大绞盘失了阻力，借着回弹的劲头转开。

推杆呼呼打转。

六根硬木推杆甩开圈子，挨着推杆的四个胶东打手胸口撞上木头，直接被掀到半空，掉进浪里。

剩下的十来个伙计抱头滚在甲板上。

船头的吕螺没站稳，摔向船帮，下巴磕在木栏上。

两颗门牙磕断，吐了一嘴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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