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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玉石俱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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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将至,日影正落在三湘七泽总舵门前。石阶外尘声渐近,曹玉一行人已然来到。神行书生白天野与残缺玉女段常美并肩而行,身后又随两名老者,一个鼻梁高耸,目光锐利,身形瘦硬如猎犬;一个碧目微翻,颌下短须微黄,步履沉稳。他二人便是万里孤鸿白心野昔年手下的两名得力助手,九鼻猎犬权守业、碧眼金鸡姬思臣。

屠铁甲得报时,心中虽早有戒备,仍未料到短短三日两夜之间,曹玉竟能聚来这许多硬手。一个小神童原本孤掌难鸣,如今身边有鬼母阴寒月,有潇湘神丐任满堂,有贺兰双鹰,又添白天野、段常美与权、姬二老。屠铁甲目光阴沉,心下暗自转念,却不知这许多人物皆因洪如丹一线情意而来。

他一面密令调集总舵中得力人手,暗作拼杀之备,一面亲自率屠金刚、屠四如、铁脚无盐杨大脚、蛇蜂二妖女银姑香妹,以及衡阳四老怪等人迎出门外。总舵前旗影微动,刀光在日下隐隐发冷,两边人物尚未交手,杀气已在石阶间沉了下来。

屠铁甲一见白天野,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双手高拱,声音热络得近乎恭敬:“白兄贤伉俪久不履尘,今日忽临敝舵,真叫屠某蓬荜生辉。还请入厅奉茶,也好使我这班不成器的属下瞻仰二位风采。”

段常美本就最厌旁人凝视自己形貌,听他这番话中有“瞻仰风采”四字,丑脸立时一寒。她抬起眼来,冷冷望着屠铁甲,声音如冰:“屠铁甲,你可知我夫妻今日为何而来?”

屠铁甲明知他们是为司谷寒之死兴问罪之师,却仍不肯先露怯意。他笑容未改,语气更显亲近:“昔年屠某幸蒙二位不弃,曾有一面交情。今日仙驾临门,自然是叙叙旧谊。”

段常美听罢,唇角微微一牵,目中寒意更深。她缓缓说道:“你不必把金粉往自己脸上抹。你我从前无交,今日更无旧可叙。”

屠铁甲尚未答言,屠金刚已按捺不住。他踏前半步,喉间发出一声怪笑,目光在白天野夫妇身上一扫,粗声说道:“我大哥以主人之礼相待,你们却句句逼人。单凭你夫妻二人,胃口再大,也吞不下三湘七泽。莫把客气当作畏惧。”

段常美闻言反倒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不暖。她看着屠金刚,淡淡说道:“屠二当家倒比你大哥痛快。厅中我等不去,免得又有人重蹈司谷寒覆辙。听闻贵舵练武场甚是宽阔,既是明着问罪,便到明处说话。”

话到此处,屠铁甲知再难以虚礼相拖。他环顾左右,见总舵人手已渐渐齐集,心中略定,遂再一拱手,沉声说道:“诸位既有此意,请。”

他说罢,转身先行,向东首一座月亮门走去。众人穿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片极大的练武场,地势平整,长约六十丈,宽约四十丈,细沙铺地,四周皆植马尾松。树干不高,枝冠修剪齐整,青色层层围住练场,越发显得场中空阔肃杀。

屠铁甲挥了挥手,属下立时搬来桌椅,奉上茶水。茶盏方一落案,贺兰双鹰脸色便同时一变。昨日毒茶之辱,几乎断送二人性命,此刻再见茶烟袅袅,旧恨顿时翻上心头。

石思英与石思郎忽然闪身而出。石思英站定后,目光扫过场中诸人,声音沉厉:“今日我兄弟有话先说在前。我等本与恶鬼谷毫无瓜葛,同司谷寒也素未谋面。反而与屠四如有师门渊源。杀人如麻千里空乃我二人嫡亲舅父,亦是屠四如授业之师。论起来,这关系并不疏远。”

他说到此处,略一顿,眼神转冷,直望屠四如:“我兄弟入恶鬼谷,只为讨回司谷寒遗体,使亡者入土,明言不偏帮哪一方。岂料屠四如心肠狠毒,竟在茶中下毒,几乎害死我兄弟。远事暂且不提,三湘七泽与恶鬼谷之仇,仍与我兄弟无涉。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替舅父清理门户。”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场中不论敌我,皆一时无言。曹玉站在人群里,心中却微微一动。他知石思英这番言辞,比昨日入谷时更为周密,分明已从秦杰身上学得几分借势立理的机巧。

阴寒月此刻缓缓起身。她一夜未离司谷寒新坟,眼中仍有血丝,神情却已冷定。她抬手指向屠铁甲,声音里含着压抑不住的悲怒:“我夫妻当年虽有杀孽,却不曾滥杀无辜。近十年来,恶鬼谷倚茶竹之利养活上下数百口,也时常接济穷苦。司谷寒纵非善人,亦不该死于你这等阴谋暗算。今日我必亲手取你性命,祭我亡夫。”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欲向前。秦杰却忽然站起,横身拦了一步。他脸上仍带笑,语声却清亮:“义母一上来便要亲自动手,那我们这些晚辈岂不都成了摆设?况且开场三阵,多半不是好戏,也该请三湘七泽的英雄先替自家总瓢把子出些气力。”

他说着转向洞庭三鞭,笑吟吟拱手:“方才在街上,仇家三位当家似有赐教之意,被晚辈几句话耽搁了。如今场地宽敞,诸位又都在座,不如请三位先下场如何?”

仇天雷、仇天化、仇天震三兄弟听他一口一个“当家”,话里却处处挤兑,早已怒火中烧。他们三人苦练蛇骨鞭二十年,才得洞庭三鞭之名,本欲今日在总舵前显威,又见秦杰年少,竟敢当众点他们三兄弟出场,哪里还能忍耐。三人目光一碰,已各自明白心意,同时一抖手中蛇骨鞭。

三条长鞭破空而出,如三条怪蟒翻身,带起尖啸之声,分上中下三路卷向秦杰。鞭影交错,沙地上尘粒被劲风扫起,直扑秦杰面门。

秦杰却在鞭势将合未合之际,忽然向后一撤,身形轻巧得像被风带开。他一边退,一边高声笑道:“两位石老前辈不是早压着一肚子火么?这一阵让给你们出气。只是他们三个斗你们二位,倒叫你们稍稍吃亏了。”

石思英惟恐仇氏兄弟见势不妙,临阵退缩,听秦杰一语点破,便已抢步而出。他嘴上只冷冷应道:“吃亏便吃亏。”话音未落,左手鹰爪钢抓已化“归鸟寻枝”,直取仇天雷右肩井;右手反翻,又以“单翅翻天”掏向仇天震左肋。两爪一分,寒光交错,竟同时罩住两人。

石思郎也随之怪笑一声,身形倏进,两只鹰爪钢抓陡作“饿鹰抱兔”,左右齐落,一下嵌入仇天化两处肩井。仇天化只觉双肩剧痛彻骨,一声惨叫方出,整个人已被石思郎从肩头硬生生扯翻,血气逆冲,当场昏死在沙地之上。

秦杰退在一旁,见局势正合心意,拍掌笑道:“如此便成了两对二,倒也公平。”

石思郎重创仇天化,余怒未消,脚下借势一点,一式“孤鹰冲霄”腾空而起。人尚在半空,右手鹰爪钢抓已使“神鹰探爪”,寒光一闪,正落在仇天震顶门。仇天震连避让之念尚未生出,头骨已被钢抓震碎,身子一歪,倒地而亡。

眨眼之间,洞庭三鞭已折其二。仇天雷到底为三人之长,功力较两个弟弟深些,见此惨状,目眦欲裂,口中暴喝一声:“打!”蛇骨鞭贴地扫出,鞭势化作“毒蛇缠腿”,直卷石思英下盘。

石思英一声长笑,右足陡然抬起,竟硬生生踏在鞭身之上。蛇骨鞭被他踩住,仇天雷只觉一股大力直透掌心,手腕几乎裂开。石思英探臂便抓,仇天雷心胆俱寒,再不敢夺鞭,立时撒手弃兵,就地连翻数滚,方才侥幸脱出爪影之外。

曹玉一直凝神旁观,心中清楚石氏兄弟虽已排去毒气,功力终究未能全复。二人一举扑杀洞庭三鞭中两人,胸中恶气亦已稍解,再斗下去,只怕反为敌所乘。见仇天雷狼狈退开,他立刻上前半步,沉声道:“两位前辈且请暂退,曹玉有话要……”

最后一字尚未出口,银姑身影已从屠氏一方飘出。她身形柔若无骨,转瞬便逼近石思郎,手中短剑微微一颤,寒尖直刺石思郎眉心要穴。

石思郎此时满心只剩报仇二字,哪里还顾得细察其中诡计。他左手鹰爪钢抓横荡,将银姑短剑震开;右手钢抓随势扣向她肩头,心中只想一抓拿住,再以左爪击碎她顶门,为方才毒茶之恨雪耻。

不料银姑正等这一震。她借短剑受击之力,娇躯一倾,竟顺势扑入石思郎怀中。石思郎双爪招式已老,收回不及,银姑袖中柳叶短刀猝然翻出,冷光贴身一掠,竟将石思郎小腹剖开,并断其要害血脉。她一刀得手,身子陡然一矮,如滑鱼入泥,霎时从石思郎身前脱出,退回数尺之外。

这一变来得太快,快得近在两丈内的石思英也救之不及。他亲眼看着石思郎身子一晃,血色自腹间涌出,终至颓然倒下,双目顿时红得几欲滴血。他厉声喝道:“贱婢休走!我今日不将你撕碎,誓不为人。”

银姑退到屠四如身侧,见石思英怒发欲狂,反以袖掩唇,媚眼斜斜一瞥,笑声轻佻而冷:“石思英,你也未免不识进退。你弟弟方才连杀两人,如今只赔上一条命,算来并不吃亏。若你再把自己也赔进去,贺兰双鹰便真要连本也折尽了。”

这一句话如火上添油。石思英喉中发出一声怒吼,脚下猛然一弹,双爪挥动,身形如怒鹰盘空,直向银姑扑去。曹玉见势不妙,欲再喝止,已然不及。两阵当众对峙,他又不能无端纵出相助,只能眼看石思英被怒火催逼,心下暗暗叫苦。

香姑却在这时晃身而出,拦在银姑之前。她双手轻搭香肩,神色带笑,目光却冷,望着石思英讥声说道:“贺兰双鹰昔日名动西北,原来也不过如此。赢得起,输不起,未免气量太小。你若定要发威,便由我替师姐接你三抓。”

曹玉听她敢在见过贺兰双鹰手段之后仍然出头,心中更是一紧。苗疆妖女诡诈多端,若非另有倚仗,绝不会无故将自己摆到石思英爪下。

秦杰却在旁边忽然拖长声音,怪声说道:“石大爷,这位小美人若没有几分真本事,断不敢夸口接你三抓。既然她话已出口,你老人家便规规矩矩赏她三抓,也免得旁人说贺兰双鹰不守江湖规矩。”

香姑脸色顿时一变。她方才不过借言讥刺,意欲诱石思英乱扑,再施暗手,并非真要一招不还地受他三抓。谁知秦杰一句话,竟把她逼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此刻改口,便是当场示弱;若硬接三抓,又实无把握。

石思英经秦杰一语提醒,胸中杀意反而冷凝下来。论真实功力,贺兰双鹰即便毒后未复,也绝非蛇蜂二女可轻侮。他右手钢抓轻轻一抖,先以一招寻常“锦豹探爪”探出。招式虽平,爪风却锐啸裂空,逼得香姑面上脂粉都似被寒气削薄。

香姑自知不能硬接,柳腰一拧,便欲向左侧闪避。石思英早已料到,左手钢抓随即递出,仍是一式并不奇诡的“浑水摸鱼”,却恰恰封住她左路。香姑被逼得又是一闪,心中已知大坏。三抓之约,转瞬只余最后一抓。

她这才明白自己先前错得厉害。方才见银姑以诡计杀了石思郎,便以为贺兰双鹰毒后功力无多;又想借今日之战在中原扬名,才抢在银姑之前出头。此刻亲承石思英两抓,方知盛名之下,绝无侥幸。她心神一乱,急以“拂墙花柳”向右侧飘开,同时指尖悄悄探向暗器囊。

只是这一伸手,已迟了。

石思英第三抓早已候在她退路之上。寒光一闪,鹰爪钢抓如电破空,带着压抑至极的杀意,直向香姑要害落去。

石思英第三爪既出,怒喝声随之迸裂。香姑方欲探取暗器,已觉面前寒光扑至,避无可避。那一式“凶鹰啄食”奇准无伦,鹰爪钢抓深深嵌入她粉面之中。惨呼才起,血光已溅上沙地。

石思英恨意未消,右臂一沉,竟将掌中钢抓脱手掷出。那钢抓去势如电,出手前又贯满内家真力,直奔退在屠四如身旁的银姑。银姑本以为香姑挡在前面,石思英纵然暴怒,也未必能越人伤己,哪里料到这一掷如此迅疾。她只觉胸前一冷,钢抓已连砸带扣,硬生生击入身前要害。她眼中媚色霎时散尽,身子向后一仰,便断了气。

蛇蜂二女一死一残,练武场上顿时寂了片刻。屠四如坐在屠氏一方,眼底阴云渐聚。自贺兰双鹰登门问罪以来,他始终不肯先行出手,一来忌惮石氏兄弟软硬轻三功皆臻上乘;二来方知千里空尚在人世,而石氏兄弟又是千里空亲外甥,心中多少有所顾忌。后来石思郎惨死银姑刀下,他已知祸端铸成;此刻见自己新近收用、最能娱人耳目的蛇蜂二女一并毁在石思英手中,那股残忍凶性终于压不住了。

他牙关暗错,脸上却忽然挤出一丝急切之色,向石思英扬声唤道:“大师兄且息怒!”

石思英正欲再扑,听得“大师兄”三字,心神不由一牵,回脸望去。便在这一瞬,屠四如双手齐扬。左手七枚毒疾星离袖而出,直洒石思英面门;右手那柄一尺八寸短刀也同时破空飞去,寒芒贴着毒星之后,疾如暗电。

石思英怒火正盛,又因这一声“大师兄”微生迟疑,已失先机。毒星扑面,他仓促仰避,短刀却已穿入要害。西北道上名动多年、曾令无数黑道人物闻声敛迹的贺兰双鹰,至此尽殒于三湘七泽。石思英临倒之际,眼仍睁着,似犹不能相信自己竟死在亲舅嫡传弟子的暗算之下。

曹玉一见石氏兄弟先后毙命,胸中悲怒直冲顶门,冷焰断魂刀锵然出鞘,寒光映得他眉目如霜。秦杰也头一回解下乾坤八掌炉中仙陶旺新近替他打造的一对日月五行轮,双轮入手,少年脸上再无平日嬉笑,抢步便要上前替贺兰双鹰报仇。

白天野却横身拦在二人之前。他神色沉定,衣袂在场中微风里轻轻一动,目光直落在屠铁甲脸上,缓声说道:“仇既结下,自不能不决。只是若一拥而上,彼此混杀,今日这练武场只怕要变成乱葬之地。贵方人多,不妨择出几人,同我等分场较量。胜负生死,各凭本领。”

屠铁甲眼底微微一闪。他心中明白,若真要逐场相斗,三湘七泽一方未必占得便宜;混战之中仗着人众势大,反倒更可乘乱取胜。他脸上随即浮起阴笑,拱手道:“白大侠抬举屠某了。屠某虽无大才,却自问平生尚知结交二字。今日屠某若有大难,凡与我有过命交情之人,便是刀架颈项,也不会退缩。白大侠这番好意,屠某只怕难以领受。”

九鼻猎犬权守业听到此处,忽然笑了一声。他从白天野身后缓步走出,指着屠铁甲,语带讥诮:“你号称铁胆震九州,又总揽三湘七泽水面,原该有几分人物气象。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旁的不说,贺兰双鹰与你儿子渊源何等深厚,竟双双死在你这巢穴之中,你连两口棺木都舍不得送出,还在此处大谈交情。今日这一阵,由我权守业来接。你睁大眼,好生挑一个能取我性命的人,莫又偷鸡不成,反折了米。”

这几句话如刀剜肉,屠氏一方人人变色。屠金刚阴冷一笑,手中铁棍往地上一柱,身躯借力腾空而起。人在半空,铁棍已化“棒捣龙宫”,直戳权守业顶门百会穴。棍风沉猛,落点奇准,竟将沙地压出一圈细尘。

权守业轻笑一声,身形忽然贴地一滚,恰似劲风卷雪,从棍影下擦过。他翻滚之际,腰间三尺八寸软棒已到了手中,反手一式“棒打豹狼”,带着低啸扫向屠金刚下盘。

屠金刚铁棍再度柱地,身子顺棍荡起,不但格开软棒,双足还连环踢出,一足取权守业面门,一足踢向他胸口。权守业眼中亮色一闪,口中赞道:“好身法。”身形却骤然一缩,如瘦犬钻篱,险险避开两脚。手中软棒随之颤动,宛如灵蛇吐信,第二招“黑狗钻裆”直刺屠金刚下阴要害。

屠金刚脸色骤变。他知这一棒若被点实,立时便要毙命,腕上猛催真力,硬把凌空身形再拔高半尺。随即反臂甩棍,身随棍转,一式“将军下马”拦腰横扫,铁棍带起沉闷风声,向权守业腰间压去。

权守业追随万里孤鸿白心野二十年,历过无数险恶厮杀,自然知道棍锤之将不可硬撼。更何况屠金刚这一根铁棍素有“一棍定三湘”之名。他不与之争力,身子就地一溜,贴着沙面滚到屠金刚背后。待屠金刚横扫之势刚老,权守业手中软棒轻轻一点,正落在其背后精促穴上。

屠金刚只觉脊背间一麻,浑身气力霎时散尽,铁棍脱手坠地,魁梧身躯也随之僵立不动。精促穴在背脊骨缝之间,一经点实,周身经脉立受钳制。屠金刚这一身横练与棍法,至此俱成空物。

屠铁甲见二弟被权守业一棒废去,双目陡然血红,怒吼道:“好狠的手段!屠某今日若不取你性命,誓不为人!”

权守业收棒退开,嘴角仍带笑意,反问道:“比起你暗害司谷寒的手段,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转头望向碧眼金鸡姬思臣,扬声说道:“小弟这一阵已尽兴了。大哥,劳你替我接下去。”

任满堂立在一旁,见权守业得手便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抚着酒葫芦,慢慢说道:“知进知退,得胜即收,急流勇退才是江湖上保全名声的要诀。”

曹玉与秦杰听出这话也是说给他们二人听的,心中俱是一震。二人回望任满堂,眼中皆有感激之意,却都未开口,只把兵刃握得更稳了些。

练武场上,姬思臣已与杨大脚相对而立。沙地在日色下微微泛白,四围马尾松影整齐如削,场中两人一静一躁,尚未出手,气势已先分出几分。

姬思臣碧眼微翻,向杨大脚拱了拱手,语气倒甚平和:“杨大姐,你我皆非此局中人。为朋友出力,固是江湖义气,可若为了旁人把性命也拼上,未免不值。我同恶鬼谷从前无甚交情,杨大姐同屠铁甲今日也非亲非故,不过各为形势所迫罢了。我有一事相商,不知杨大姐肯听否?”

杨大脚本就嫌他多言,此刻听他一口一个相商,心头愈烦。她一双巨足踩在沙地上,脸色阴沉,冷声道:“有话便讲。”

姬思臣仍不动怒,缓缓说道:“你我只分手底高低,不必定较生死,如何?”

杨大脚脸上露出不屑之色,粗声道:“我明白告诉你,任你说破天去,老娘也绝不……”

她那“手软”二字尚未出口,姬思臣眼中碧光微闪,双手已动。一对镔铁鸡爪钺化作两道乌光,疾罩杨大脚周身上下。杨大脚本待拉开架势,以铁脚功夫攻人下盘,不料姬思臣说话温和,出手却快得出奇,顷刻间已被双钺寒影压住,竟连起脚之势也难展开。

秦杰见状,喜得向上一跳,笑声清脆:“这一招才有意思。杨大脚被姬大爷几句话引住,倒像中了言语里的套子。”

任满堂斜眼瞪他,胡须一抖,佯怒道:“你这娃儿又来胡闹。老叫化活了这把年纪,还未听过什么言语套子。”

秦杰摇头晃脑,笑嘻嘻地道:“任叔父见闻虽广,也未必样样都知。姬大爷不过三言两语,便叫杨大脚心浮气躁,这若不算言语设伏,又算什么?往后任叔父也可跟我学些。”

任满堂听得哇哇叫了起来,指着秦杰道:“你小子若想讨打,先咳嗽一声也好。为何管姬贤弟叫大爷,偏偏叫我老叫化叔父?”

秦杰侧过脸来,神情越发无赖,口中却说得一本正经:“江湖之上,四海皆兄弟。我同任叔父往日无亲,今日无故,肯唤一声叔父已算给足情面。便是叫你一声任大哥,你不也只能干瞪眼么?”

段常美原本沉默,此刻听他越说越没规矩,眉间不悦渐浓。她转头看向白天野,冷冷说道:“先天无极派门下,竟教出这等没大没小的孩子。你替我去教训他一番。”

白天野却只神秘一笑,并不动身。他看着场中钺影,轻声问道:“高手相争,最忌什么?”

段常美微微一怔,虽不愿被他牵着话头走,终究还是答道:“最忌暴怒,也忌分神。”

白天野目光仍在杨大脚身上,淡淡道:“秦杰这孩子,不正在叫杨大脚暴怒分神么?”

段常美心中一动,再看秦杰与任满堂一唱一和,方才明白过来。她低声说道:“原来这孩子同任大哥是在做局。”

白天野点了点头,眼中含着几分赞意:“他年纪不过十四,已能看出姬思臣正面未必胜得过杨大脚。先以手势提醒姬思臣用言语缓她心神,再借胡闹扰她耳目。此阵若胜,功劳倒有一半该算在他身上。”

段常美再望向场中时,杨大脚已被姬思臣双钺织成的乌光困住。她虽有铁脚之名,此刻却只能闪避腾挪,竟难寻半分反击之机。段常美眼神微凝,心中也暗觉惊异。

秦杰见火候渐足,又转向任满堂,笑道:“任叔父酒也饮足,辈分也占了,莫非真好意思一滴汗也不出?”

段常美听了这话,心中又是一动。她暗想,这孩子难道已断定杨大脚快要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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