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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意乱情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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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老者右掌受创,剧痛直透臂骨,方知胡索先前那一让,乃是早伏杀着。他怒目圆睁,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忍痛喝道:“你是……”

另一名黑衣老者不待他说完,已沉沉截住他的话。那人坐在青石之侧,目光阴冷,语气却带着一层叹息:“老二,十四年前那一场亏,你竟还是白吃了。”

这一句话入耳,齐六心中忽然一动。十四年前,先天无极一脉曾与关外几名凶名极盛的老魔交过手,此语所指,分明不是寻常恩怨。朱凝玉伤势未复,身子仍半倚在他肩侧,听见“十四年前”四字,眉心一蹙,随即眼中微光一闪,低声道:“韩风起。”

她声音虽轻,那为首的黑衣老者耳力极锐,仍听得分明。他缓缓转过脸来,目光越过夜色,落在暗影之中,声音不高,却冷得如石:“姑娘何人?”

齐六不愿朱凝玉先行露面,便从树影后踏出一步,向两名黑衣老者抱拳行礼,神情沉稳:“晚辈齐六,家师北荒一毒叶梦枕。”

朱凝玉也随之现身。她久知关外黑白两道旧事,此刻虽伤重,言辞却仍拿捏得极稳。她站在齐六身侧,面色苍白,语声温和而不失锋芒:“二位前辈既已远离江湖十余年,何苦又重履旧途,再染旧日风尘?”

那被称作韩风起的老者向前踱了三步。他绰号地府主簿,向来阴狠,此刻却未立时动怒,反倒略一点头:“姑娘一眼认得我二人,见识不浅。”

朱凝玉微微欠身,声音更恭谨了些:“阴曹薛司命,地府韩主簿,关外谁人不知?”

右掌受伤的黑衣老者抬起头来,眼中阴光一凝:“姑娘也识得老夫薛雨茫?”

朱凝玉垂眸答道:“家父往日常提二位前辈声名,晚辈自然久仰。”

韩风起听罢,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望着齐六,又望向朱凝玉,缓缓道:“姑娘方才说我兄弟厌倦江湖,是给我二人留脸。江湖上谁不知,当年我兄弟与八臂苍猿岳继光,都在先天无极一派手里吃过大亏。”

夜风掠过青石,吹得酒坛旁残叶轻轻滚动。那一段旧事,似随他一句话又从尘土里翻起。韩风起左肩曾被江剑臣所伤,薛雨茫小腹为秦杰扫裂,八臂苍猿岳继光也在同一役中受创于软肋。三人自此远遁多年,不复轻涉江湖。

朱凝玉心中杀机已起,面上却仍含着笑。她借着说话之机,身形轻轻移了半步,恰将自己置在可攻可退之处。她伤势未愈,若正面相拼,自是凶多吉少,唯有先夺一线机势。

齐六与她相知甚深,只看她肩背微紧,便知她已动杀念。他眉头一皱,正欲阻止,韩风起却已望着朱凝玉道:“姑娘可是长白一尊的女儿?”

话声未落,朱凝玉双臂骤然一振。

夜色中寒芒乍散,左七右八,十五根五毒刺如骤雨破空,分别袭向韩风起与薛雨茫。二老绰号一个阴曹司命,一个地府主簿,平生杀人无算,却绝未料到朱凝玉敢在此刻先下毒手。薛雨茫右掌刚被胡索暗器贯穿,身法已迟,虽知不妙,仍避之不及。七根毒刺尽数打在面门,他惨呼一声,身形倒仰。胡索早在旁窥准时机,双手铁佛手一翻,重重砸下,薛雨茫声息立绝。

韩风起功力远胜薛雨茫,临危之间身形横移,仍避过数刺。只是朱凝玉本就将他列作首敌,八根五毒刺皆为他而发,虽未全中,却有两枚破入双目。他眼前骤黑,方一震身,朱凝玉已忍痛欺近,玉带刀寒光一没,自他左胸刺入。

韩风起胸前血花绽开,身子晃了一晃,与薛雨茫先后倒在青石旁。烧鸡翻落尘中,酒坛裂开,酒香混着血腥气,在寺墙外散开。

齐六心头一紧,尚未及开口,寺墙内一株古松上忽有冷芒暴起。九点寒星自枝影深处射出,疾如流矢,分袭齐六与朱凝玉。那出手之人志在朱凝玉,九枚铁蒺藜中只有三枚牵制齐六,其余六枚尽数罩向朱凝玉周身。

齐六袍袖一振,那三枚袭向他的铁蒺藜擦身而过,尽皆落空,却也使他身形微滞,不能即时救援。朱凝玉伤势沉重,行动本已不便,仓促间挥刀磕飞三枚,仍有三枚打入双腿。幸而铁蒺藜未曾淬毒,性命虽无大碍,两腿却立时软了下去。

朱凝玉知自己已成累赘,眼中痛色一闪,反手拔出玉带刀,便向颈间抹去。齐六早防她心烈,右手疾出,以分云捉光手扣住她腕脉,顺势夺下玉带刀,低声喝道:“休要胡来!”

朱凝玉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唇色已白。胡索却早已扑出。他两只铁佛手在胸前交成十字,身子如一团小黑影,直向古松下那偷袭之人撞去。

那人从树上飘落,双臂一展,身形如大鸟敛翼,又如猿猱落地,轻灵异常。他显然未将胡索放在心上,足尖才一点地,便欲转身再施杀手。

朱凝玉勉力抬头,一见那身法,神色骤变,急声道:“胡索,当心!他是八臂苍猿岳继光!”

胡索却毫无退意。他小小身躯猛然一挫,铁佛手左右齐出,先施迅雷夹击,势如霹雳;继而肩腰一转,使出斗转星移,硬将岳继光的来势引偏;第三招法轮三转,双手交错翻飞,寒铁之影绕身而起。此三招皆出自江剑臣苦心所创五式煞手,招招险狠,不留余地。

岳继光虽是辽东一带成名多年的狠人,一时也被逼得连退三步。他眼中讶色才起,胡索却不再照五式煞手顺势往下打。他心里明白,便是把托天换日、斩镣断铐两招也尽数使出,未必便能奈何这头老猿。于是手法陡变,竟改用十八罗汉手。

这一路手法,本由锉金刚窦力传给李鸣,后来又经江剑臣重加熔炼,方成一路别开生面的奇门绝艺。李鸣也正因这一路掌法,得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其招数妙处不在堂皇,而在疾、狠、乱、诈。一起手便连绵不绝,如狂风扫叶,不给人半分喘息。

十八招中,六招取头颅,六招袭下阴,六招击胫踝。最难防处,是出手与口中呼喝全不相合。口中喊着取头,手中却攻向下盘;口中叫着击足,铁佛手又直奔面门;有时明明喝的是上路,偏偏招数已从胯下穿入。胡索人小身快,又素来顽狡,这一路手法到了他手里,更显怪异。岳继光方才稳住身形,便觉眼前寒光上下翻飞,耳畔又听胡索乱声呼喝,一时竟难辨哪一招是真,哪一招是假。

胡索两只铁佛手上下翻飞,招势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口中呼喝又全与手法相反。岳继光纵有八臂苍猿之名,也被他这一阵乱中藏狠的打法逼得目眩心烦。那孩子一遍使过,未等岳继光看清路数,忽又倒转招序,从末一招反打回头。铁佛手时而掠向面门,时而贴地袭足,才似攻上三路,转瞬又直取下盘。岳继光一身轻功虽极矫捷,仍被迫得腾挪跳跃,狼狈非常。

齐六趁这片刻空隙,扶朱凝玉坐在树根旁,拔出龙舌剑,以剑尖轻轻挑开她腿上伤处。那铁蒺藜入肉不浅,朱凝玉疼得额上冷汗细密,却咬住唇不肯出声。齐六神色沉沉,手下却稳,一枚一枚将暗器剔出,随即敷上伤药,以布带紧紧缠住。朱凝玉望着远处胡索小小身影,眼中既忧且惊,直到伤处包好,方微微吐出一口气。

胡索心中明白,自己纵有巧招,也不能与岳继光久斗。那老猿初时被他扰乱,不过是一时未摸清门道;再拖片刻,必会反客为主。他忽然提足真气,脆声一喝:“停!”

岳继光正欲抢攻,被这一声叫得身形一滞,掌势也慢了半分。胡索要的便是这一瞬。他后跃一步,朝岳继光吐了吐舌,笑道:“小爷今日不逗猴儿了。”

岳继光绰号正含“苍猿”二字,听得此语,胸中怒火立时腾起。他双目一瞪,厉声道:“小畜生,纳命来!”

胡索身子一倒一翻,已像一尾滑鱼般掠回齐六身侧。他落地之后,犹自哈哈而笑,望着岳继光扬声道:“姓岳的,你既叫八臂苍猿,苍是老,猿是猴,合起来……”

话尚未完,岳继光忽然不再追他,身形一纵,竟折回寺内。胡索笑声一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齐六看出其中机括,低声问道:“寺中真有自己人?”

朱凝玉强忍腿上剧痛,靠在树旁,望着胡索,唇边浮起一丝赞许:“这孩子是在引他离位。”

胡索伸手扶住朱凝玉,神气虽顽,话中却极干脆:“师叔快入寺。朱姑姑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齐六深知机不可失,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便不再迟疑。他足尖一点,越过寺墙,落地时仍隐在树影之后,先屏息察看四周。寺中夜气深沉,殿檐层叠,古木森然。待他确知近处无人,方踏着枯叶,向右侧缓缓欺进。

这龙潭寺掩映在林木之间,外望已觉深广,入内之后,才知殿宇连绵,院落重重。齐六身法轻捷,胆气又豪,却也足足搜寻两刻,仍未见一人踪影。忽然,他翻过一堵矮墙,落入一座跨院,耳中听得“砰”的一声,像是木器相击,沉而不脆。

声音来自右侧。他循声掠过短墙,脚下忽触一片修竹。竹影横斜,月光碎落,其后竟藏着一所三间小屋。此处偏在寺院深处,四周古木遮蔽,若不近前,极难察觉。那屋宇虽不宏大,却修得雅洁精巧,檐角低垂,窗棂细密,与龙潭寺其余森冷殿阁大不相同。

齐六心中微觉诧异。这样幽僻所在,竟筑有如此精舍,绝非寻常僧房。正凝神间,又是“砰”的一声传来。这一回他听得分明,那是木鱼声。

深夜古寺,木鱼独响,本该有几分清寂之意。可眼前这精舍过于华整,藏在荒深院落中,更显不寻常。齐六尚未移步,屋中忽传出一道深厚声音:“既已入寺,为何不来礼佛?”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从胸腹深处缓缓推出,穿过竹影,直入耳中。齐六心头微震。功力深浅,有时不必交手,只凭一语,便可窥见门径。精舍之内,分明藏着一位绝顶高手。

齐六生性孤傲,又兼此行已至险地,越觉对方难测,越不能退。他整了整衣襟,绕过竹丛,走到精舍门前。屋门半启,灯光从内斜斜透出,他一眼便看见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僧。

那老僧身披大红袈裟,身形高大魁伟,虽已年逾八旬,仍如一头伏地猛狮。齐六目光落在他手上,只一瞬便已认出。那只手缺了两根手指,江湖中以此为记,又曾连斗天山胖公沈公达与钻天鹞子江剑臣者,只有八指铁佛法元。

早在齐六艺业未成之时,北荒一毒叶梦枕便曾提过此人。法元幼年出家五台,武性极重,始终难得清净。当年他自恃艺高,狭路邀斗天山三公之首郑公道,被郑公道一剑削去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为报断指之恨,法元远避边荒二十年,苦练三十六式子午问心掌,又练成七十二面夺魂飞钹,年近八旬,仍能使八十四斤月牙铲。二十年后,他独斗沈公达与江剑臣叔侄,虽败而不辱,声名由此更重。

齐六认出此人,不敢托大,立在门前执晚辈之礼,躬身道:“晚辈齐六,见过法元大师。”

法元缓缓抬眼。灯影照在他脸上,皱纹如刀刻,目光却仍炯炯有神。他这一生武名极盛,偏又性情执拗,最易先入为主。十四年前,他便曾因受北荒一毒与九幽黑姬拨弄,而误入局中。此刻见齐六礼数周全,心中成见仍未稍减,反沉声喝道:“齐六,你可知罪?”

这一声问得突兀而重。若在未归先天无极一派之前,齐六或许尚肯低头应承几句;如今他已重入师门,身后乃江剑臣一脉,岂敢自损门庭声威。他默然立着,没有立时答话。

法元见他不应,眉间怒色陡起,厉声道:“大胆!”

齐六强压心头火气,仍按着礼数,缓声道:“大师佛门高僧,本该胸襟如海。晚辈若有过失,自当听教,只是还请大师先明其由。”

法元眼中怒火更盛。他本就存心寻齐六晦气,听这话反觉刺耳,袈裟一振,喝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你比李鸣还可恶,竟敢拿佛门言语来消遣老衲!”

齐六本已忍了又忍,至此也压不住气。他抬眼望着法元,语声顿寒:“晚辈一言失当,大师斥责也罢。只是以这般火性论禅,倒不像出家人。”

法元脸色骤变,未待齐六再说,袖中忽有寒光飞出。两面飞钹一左一右,旋转着破空而来,边缘锐啸,直切齐六胸胁。

齐六明明能以龙舌剑或乌芒环击落,却仍不愿把事做绝,只足下一错,侧身避过。两面飞钹擦着衣袂掠去,又在空中回旋,没入法元袖中。

法元冷哼一声,双手又扬。这一次,五面夺魂飞钹同时射出。五钹不循直线,或高或低,盘旋交错,如五道寒月绕身飞舞,将齐六前后退路尽数封住。

齐六身形倏然贴地,施出乾坤旋,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滑转,从五钹之间险险穿过。锋芒掠过发梢,带起数缕断发,钹声在精舍内外盘旋不绝。

两次出手皆未奏功,法元那张老脸顿时涨成紫赤。他双臂齐挥,袖中寒芒连珠而出,竟一口气发出十三面飞钹。这已是他艺成以来极少施出的重手。十三道寒光贯满内力,破空时发出尖厉啸声,或直取头面,或横斩腰肋,或贴地削足,刹那间精舍门前尽成飞钹织就的罗网。

齐六心中一凛,脚下却不乱。他想起小师姐吴菊所授移形换位之法,此法源出先天无极派开山祖师常不醒,飘忽难测,最善于方寸之间转死为生。当下他身形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明明一钹已近咽喉,下一瞬人影却已移在灯影之外;明明寒光贴着膝弯削来,他足尖轻点,人已斜出三尺。十三面飞钹如狂风骤雨般掠过,却始终只扫到他的衣角残影。最终寒光纷纷回旋,带着余啸没入法元袖中,精舍前又归于短暂沉寂。

齐六心中早记着法元重出江湖后那句狂语:子午问心掌,不过九掌;夺魂飞钹,最多十三。方才法元三度出手,前后二十面飞钹已尽数施出。齐六避过之后,胸中也有怒意渐起。他牙关微错,收住身形,躬身踏入精舍,只想与这八指铁佛分说明白。

他脚步才入门槛,西间暗处忽有一线寒芒破空而来,急如孤矢穿云,直取他左侧太阳穴。这一枪来得阴狠,出手之人又借屋影藏形,若换作功力稍逊、临阵稍疏者,必当场毙命。齐六肩头一斜,身形已让开寸许,左手乌芒夺命环随势挥出,三环套月,环影层层相扣,正迎那点寒星。

持枪偷袭之人自暗处现身。她约莫三十上下,内着墨绿劲装,外披同色斗篷,腰身纤细,面颊削瘦,眉目间冷意如霜。齐六虽是头一次见她,却已从那股阴冷杀气中猜出,此女必非寻常江湖女子。她手中所执,乃一杆三棱瓦面枪,枪身暗沉,枪尖奇薄,寒芒似能吸尽灯火。

她正是乌丽珠,黑煞神乌追云的妹妹。乌追云死在齐六剑下,她此番暗伏精舍,便为报兄仇而来。

齐六一见三棱瓦面枪,心中微凛。江湖中女子用枪者本少,用这等瓦面枪者更少。乌丽珠似早料到他有此一凛,腕中枪势趁隙连吐三点,分刺丹田、气海、关元。三处皆为人身要穴,一为藏精之室,一为生气之源,一为任脉重关。任一处被毁,纵不即死,也再无全身而退之理。

齐六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好狠的心肠。”

他左手乌芒夺命环疾转,钩、拿、锁三诀连环施出,环影如黑月绕臂,硬将三点枪芒一一封住。乌丽珠自幼失怙,全赖兄长乌追云抚养成人。兄长既亡,她心中恨意多年不散,今日见齐六近在眼前,杀机更炽。她双手一紧,三棱瓦面枪忽吞忽吐,枪尖颤成一片寒星,上晃面门,下窥关元,真正杀着却藏在喉间一线。

这一招名为一枪锁喉断人魂,枪势未至,寒意先逼得人喉骨生凉。

精舍内地方狭窄。乌丽珠兵刃长,身处西间,进退皆有余地;齐六环短剑短,门边又有法元虎视,一时反落下风。他明知此势不利,却仍不肯施展石无求所传大幻三式。那是他留给法元的后手,不到不得已,不愿轻露。

三枪连来,齐六以剑环并用,左格右封,险处几乎贴肤而过。瓦面枪锋擦过衣襟,撕出一缕布声,他终究还是将三枪尽数挡开。

乌丽珠目中怒色更深。她自忖暗中出手,占尽地利,又有法元在旁坐镇,足可分去齐六大半心神,竟仍未能得手。她银牙暗咬,双手一阴一阳,枪杆再度拧转。枪尖忽如夜中猛虎探爪,凶狠无伦地刺向齐六当门穴。

当门又称血穴,乃九大死穴之一。这一枪若中,便是神仙也难救。乌丽珠眼中已现出快意,连旁边的岳继光也以为齐六此番必难脱身。

唯有蒲团上的法元神色骤变。他双目一睁,沉声喝道:“丽珠,退!”

乌丽珠心中虽极不甘,却不敢违逆法元。枪势将到未到之际,她硬生生撤步,衣袂一卷,退回西间阴影。也直到这时,法元才凝望齐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诧:“齐六,你竟会颠倒乾坤大九式?”

齐六收环而立,只点了点头。

乌丽珠这才明白,齐六方才处处避让,竟是藏拙诱敌。若非法元一眼看破,她那一枪再进半寸,所面对的便不是门户大开的齐六,而是颠倒乾坤大九式的反噬。念及此处,她背心生寒,握枪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法元仍坐在蒲团上,气势却如高山压人。他缓缓道:“齐六,看在你曾拜北荒一毒叶梦枕为师的份上,老衲不再追究你擅入古寺之罪。趁早离去。”

齐六抬眼望他,语气平稳:“晚辈不能走。”

法元冷冷一笑:“你莫要自讨苦吃。”

齐六淡然道:“大师此举,又何尝不是。”

法元眉间怒气立现,声音陡沉:“老衲若出手,便会取你性命。”

齐六仍不退让,缓声道:“只怕未必容易。”

法元霍然起身,大红袈裟如火般一震。他怒视齐六,声若洪钟:“老衲不追究韩风起、薛雨茫之死,已是格外开恩。你莫要不识抬举。”

他话未说完,齐六忽然打断,目光直视法元:“大师可是汉人?”

法元一怔,随即怒意更盛:“这等话也须问?”

齐六不为所动,紧接着道:“既是汉人,大师听闻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心中可曾有痛?”

法元脸上怒色微凝,竟一时没有答话。

齐六见他默然,便向前半步,正色道:“晚辈此来,并非为私怨。多尔衮私逼两位朝鲜公主,晚辈只为夺回二人,还望大师开一线方便。”

他说罢,深深一揖。

乌丽珠在旁冷笑。她心思阴沉,见法元被这几句话逼住,便故意道:“想不到八指铁佛一世英名,今日竟要被六指金环几句话折服。如此一来,江剑臣在江湖上岂不更添光彩?大师昔年那一败……”

她话说半截便住,余意却比明言更毒。法元旧恨被她一句勾起,脸色立时变得狞厉。他盯住齐六,缓缓道:“你想让老衲交出她们,也不是不能。只要胜得过老衲手中月牙方便铲,人便由你领走。”

他声音微顿,每个字都如铁落石上:“若不能胜,便休再妄想。”

齐六神色一沉:“再无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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