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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暗度陈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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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蓉一路缀在法元与乌丽珠身后,远近拿捏得极准。山洼里月光清冷,石屋院墙半隐在林木深处。待八指铁佛与乌丽珠先后入了大门,她才在墙外一株老树阴影中微微折腰,身形忽如一片轻云,被夜风一卷,已从左侧掠入院内。落地之后,她气息尽敛,身子一晃,便换到一丛齐腰荒草之后。荒草枯黄,叶尖带霜,恰遮住她浅绿衣影。她借草色掩身,缓缓欺近五间厢房墙角,又贴地一滚,悄无声息地藏入窗下长青藤中。

她原未料到,鬼不缠桂卜南与单缠鬼夫妇竟会匿在这等荒僻之所。此二人贪婪自私,心狠手毒,江湖恶名甚重,若贸然发动,未必能讨便宜。何况八指铁佛既已带乌丽珠入内,局势尚有可借之处。古月蓉心中忖度,江枫与快刀哑阎罗多半也会赶到,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看桂卜南是否肯卖法元这个面子。

长青藤枝叶密结,恰在窗下铺成一片暗影。古月蓉从叶隙间望进去,只见这五开间石屋外表粗朴,内里却别有一番奢华。东西各隔一间,中间三间连成一处,粗如碗口的木柱支着屋梁。紫檀桌椅几凳排列得齐整,茶具、盥洗之物也皆非俗品。八仙桌旁,八指铁佛法元、乌丽珠,以及桂卜南夫妇分坐其间,灯火照在几人脸上,明暗不定。

法元性子粗直,却重然诺。他坐定之后,连寒暄也省了,目光直逼桂卜南,沉声道:“桂卜南,念在你与老衲尚有旧缘,旁的话休提。你交出那两个朝鲜丫头,老衲转身便走。”

桂卜南面皮微动,笑意浮在脸上,却不到眼底。他把手中茶盏轻轻一放,故作茫然道:“大师这话,卜南半句也听不懂。”

法元眼中怒色立起,掌心在桌上一按,紫檀桌面微微一震。他盯着桂卜南,声音更冷:“你如今胆子不小,竟敢在老衲面前拐弯抹角”

桂卜南连连叫屈,眉眼间仍藏着滑意:“大师这话重了。卜南胆小,岂敢同大师耍弄?不知者不为罪,还望大师明察。”

法元侧目看向乌丽珠,要她出言证实龙宛君等人确在此处。乌丽珠却在此时瞥见单蟾桂递来的眼色,心中顿时有了依恃。她脸色一转,竟淡淡道:“堂祖弄错了。龙宛君等人并未到此处来,你再逼我,也说不出有的事。”

法元愣了一瞬,才知连这个堂孙女也在眼前翻脸。他须发微张,怒声道:“好,好得很。丽珠,你也敢糊弄老衲。”

乌丽珠身形一闪,已退到单缠鬼身后,避开法元逼人的目光,低声道:“是堂祖逼得我不能不如此。”

法元脸色骤变,连声音也带了颤怒:“你们当真合起伙来欺我?”

话音未落,左首暗间房门忽然开启。门内并肩走出一男一女。男子二十余岁,蓝衫飘然,身量修长,眉目俊雅,脸上含着一抹温润笑意。女子约三旬上下,容色妖娆,眉弯眼秀,粉面含春,乌发披肩,额前一缕刘海轻垂。她斜倚在蓝衫秀士肩头,唇色殷红,眼波轻浮,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法元。

法元虽是五台弃徒,一生粗暴好斗,却独不犯色戒,最见不得这等姿态。他双眉倒竖,目光如电,怒声道:“好一对无耻男女。”

蓝衫秀士脸上笑意不减,言语却毫无温雅之气。他略一抬眼,懒懒道:“你若眼热,不妨还俗。”

法元年逾八旬,成名数十年,从未有人敢当面这般辱他。他怒到极处,反而笑了一声,黑沉的脸在灯影里扭曲得可怖。他缓缓起身,向蓝衫秀士逼近,声音如铁刮石:“你这是自寻死路。”

蓝衫秀士也阴阴一笑,肩头微动,将那妖艳少妇稍稍推开。他望着法元,语气轻慢:“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法元,你老了。”

他一口叫破法元法号,使八指铁佛心中微凛。敌人知己,而己不知敌,原是江湖大忌。只是话已至此,势如弦满,不发亦不可。法元双掌陡然翻起,一上一下,上震面门,下拍小腹,掌风沉厚,竟似要一击便取对方性命。

蓝衫秀士仗着身法轻捷,拧身侧移,避开掌锋,唇边仍带冷笑。他斜眼望着法元,缓缓道:“八指铁佛,我劝你莫要不识进退。再逼一步,丢脸的未必是我。”

话声甫落,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青钢长剑。剑光寒白,横在法元面前,映得法元眉眼更冷。法元本能地后挫半步,怒火随即更盛,沉声道:“你果然是找死。”

蓝衫秀士轻轻一笑,剑尖微颤:“错了。我也是来杀人的。”

法元目中凶光大炽,袈裟无风自动。他怒道:“凭你,也配在老衲面前说杀人?”

蓝衫秀士把剑身一横,淡淡道:“剑已出鞘,杀不杀人,试过才知。”

法元知口舌上讨不得便宜,便不再多言。他脚下踏成子午桩,步罡沉稳,身形如山。蓝衫秀士却松松散散地站着,脚步外拙内灵,似寒鸭临水,缓慢里藏着机锋。窗外秋风忽起,卷得落叶在院中旋飞。屋内灯火摇晃,剑气与掌风尚未真正相交,已使众人心头一紧。

蓝衫秀士先发制人,青钢剑刷刷刷连吐三朵剑花。三点寒芒同开同合,正是岳麓剑派的“梅开三朵”,剑路凌厉而辛辣。法元一眼看出家数,不敢轻视,双掌沉翻,以子午问心掌相迎。掌影厚重如壁,剑光细密如雨,刹那间绞在一处,竟一时难分高下。

高手相争,最忌心浮。法元往日虽暴烈,却极能把握分寸;今夜却被这无名年轻人的轻慢言辞撩动旧怒,又因对方竟敢在自己面前拔剑,胸中杀意先乱了气机。气机一乱,神意便躁。蓝衫秀士看出这一点,剑势反而更畅,岳麓剑法在他手中展开,寒光纵横,步步不离法元破绽。

法元越战越怒,喉中发出一声低吼,忽然欺身抢近。右掌五指微屈,劲力凝于指端,直扣蓝衫秀士琵琶骨。此处乃人体要害,一被抓碎,纵有一身武功也成废人。蓝衫秀士连番退让,已被逼至墙边,背后再无倒纵余地。法元这一爪来得沉猛迅急,灯火下掌影如鹰爪罩落,眼看便要扣入他的肩骨。

蓝衫秀士被逼至墙边,背后已无退路。法元五指如铁钩般探来,直扣他左肩琵琶骨。那一抓若落实,筋骨立碎,半身武功便要化作流水。蓝衫秀士却在这毫发之间,唇边反露出一缕阴笑。他本就是存心设局,竟将左肩迎向法元指爪,右肩骤然一沉,青钢剑贴肘疾进,寒芒直刺法元气海。

两人斗到此处,招势俱老,步眼也已用尽,再想中途换形,势已不及。法元眼中怒光一闪,才知自己被他引入杀局。表面看去,二人似是以伤换伤,可其中轻重,全然不同。蓝衫秀士纵被扣碎琵琶骨,毁的也只是左肩;法元若被长剑刺入气海,轻则一身苦修尽废,重则当场丧命。那一刹,他怒目几裂,额角冷汗渗出,心中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得咬牙承受。

蓝衫秀士眼底已有得意之色。剑锋距法元气海不过寸许,他似已看见这一剑成名、令八指铁佛败在自己手中的光景。

忽然,西间窗棂轰然碎裂,木屑飞散。窗外一柄月牙方便铲挟着沉雷般的劲风破入屋中,来势雄浑而准,正撞在蓝衫秀士剑身之上。青钢剑被重铲一击,锋芒立偏,擦着法元衣襟掠过,竟未能伤他分毫。

法元死里逃生,胸中一口浊气骤然吐出,脱口低宣:“阿弥陀佛。”

他右手随即一抄,将飞入屋内的月牙方便铲握住。八十四斤重的精钢兵刃一入掌中,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又变。蓝衫秀士脸色阴沉,怒意已至极处,却一时寻不到掷铲之人发作。

窗外树影微动,齐六的声音随即传入屋内,冷冷道:“蓝衫秀士,便是西门贝。”

法元握铲而立,黑沉沉的脸上浮起狞笑,声音如夜枭啼空:“狼狈为奸,作恶多端。东狼既亡,西狈也该归阴了。西门贝,佛爷在外候你。”

他说罢,大踏步走出上房。齐六为使古月蓉仍能隐在暗处,也不再藏身,索性现出身形。法元望了他一眼,那目光虽仍粗厉,却已含着一分谢意,算是认下他方才救命之援。随即法元立在院中,举铲指向屋内,声若洪钟:“西门贝,出来受死,佛爷送你一程。”

五间上房之中却一片寂然,灯影微摇,竟无人应声。

齐六心头一沉,低声道:“不好。”

他身形一弹,已掠入屋内。只见方才还满屋人物,此刻竟已去得干干净净,西门贝、单缠鬼夫妇以及旁人皆无踪迹。齐六不及细查,穿窗追出,落地时正瞥见远处一道黑影踉跄飞奔。那女子长发披散,衣衫如墨,身形虽仍迅疾,却已左摇右晃,显见受创不轻。

齐六目力何等锐利,只一眼便认出那是乌丽珠。她先前冷酷狠辣,此刻却像一片被夜风撕裂的黑云,忽左忽右,拼命向前逃去。

齐六心中一连闪过数念:是谁伤了乌丽珠?她为何弃西门贝而逃?又要奔向何处?他回首一看,不见法元追来,便知八指铁佛必是死追西门贝去了。唯独古月蓉的踪迹仍无从得知,她才是此局中真正主持之人,此刻竟也隐没无声。

念头纷至,齐六脚下却未停。他循着乌丽珠逃去的方向疾追,前方忽然现出一片宽阔墓地。荒冢参差,杂草没膝,夜气在坟间盘绕,寒意逼人。四株高大的钻天杨拔地而起,枝干枯瘦,远高过旁树。树上旧鸦巢裸露在月下,乌鸦偶尔一啼,声音如从冢底传出。

齐六轻功本在乌丽珠之上,此时两人相距不过十余丈。他恐线索中断,正欲施展燕子三抄水擒下她,右臂忽然一紧,竟被人从旁轻轻扣住。

他尚未回头,一缕幽香已随风入鼻。古月蓉的声音贴近耳畔,轻柔而急:“莫要惊动他们。”

齐六心中微觉好笑。古月蓉既是江枫未婚之妻,又与自己另有亲亲之分,如此贴近拉住他,实在有些逾越。可她此刻全无儿女之态,只顾盯着墓地深处。她又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我若没有料错,龙宛君和两位朝鲜公主,便藏在这片墓地里。”

齐六心下暗服,果然不再妄动。

墓地阴影之中,乌丽珠踉跄奔入。前方不远,龙宛君已现身出来。她身侧伴着一名灰衣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外表看去懒散拖沓,神情却老成得不合年纪。此人相貌本极清秀,五官轮廓却又分明,眉骨与下颌带着几分刚硬,只那一双眼最异。那眼光清澈而深沉,像秋日深湖,明明照得见月影,却瞧不见底。

江湖中人因他姓辛,又因其心思难测,便称他为心难见,原名辛南剑。

乌丽珠素来可称女中枭雄,方才却像极怕此人。辛南剑望着她,唇边没有笑意,只冷冷道:“乌丽珠,你也该知道,丑媳妇终须见公婆。”

话落,他转身便向前走去,步子从容,似料定乌丽珠不敢不跟。

齐六伏在暗处,借月色看得分明。乌丽珠双手忽然微收,指间各扣六枚追魂钉,钉身泛着幽蓝寒芒,显然淬有剧毒。她眼中恨色一闪,双臂齐振,十二枚追魂钉电射而出,尽数袭向辛南剑背后。

距离太近,出手又全无征兆,连齐六也以为辛南剑纵不立死,也必受重创。

然而辛南剑却似脑后生眼。就在追魂钉将及未及之际,他身形忽向左一旋,十二点蓝芒擦身而过。同时他脚下一翻,正踢在乌丽珠左胯之上。只一瞬间,遭人暗算者安然立定,出手偷袭者却扑跌在地。

乌丽珠危急中来不及细想,身子猛然一扭,施出鱼翻寒塘,向右侧滚开。她避得已算极快,可龙宛君早已候在一旁。龙宛君掌缘如刀,趁她身形未稳,一掌斜插入她小腹。乌丽珠身子骤然一僵,眼中怨毒与惊惧同时凝住,气息随即断绝在荒冢寒风之中。

乌丽珠纵有千般不是,已无还手之力,龙宛君仍以掏心手取她性命。齐六看得目光骤寒,胸中杀意顿起,厉声道:“龙宛君,你留不得了!”

他话方出口,身形尚未扑出,一道魁伟黑影已自旁侧怒掠而至。月光下,八十四斤重的月牙方便铲挟风压下,铲影如半轮寒月,直罩龙宛君头顶。

来人正是法元。八指铁佛见乌丽珠惨死,目眦尽裂,怒火几乎将一张黑脸烧成紫色。乌丽珠再如何悖逆,终究是他堂孙女,眼见她被龙宛君以这般狠毒手段杀死,他哪里还忍得住。连一声喝令也没有,月牙铲已带着沉雷般的劲力砸落。

龙宛君心知这等兵刃不可硬接。便是其父江淮钓客龙腾蛟尚在人世,也未必敢正面撄其锋。她足下一软,贴地翻滚,铲风擦着背脊掠过,碎草飞扬,方保住一命。

辛南剑却在此时出手。他手中不过一根五尺青竹,身形微侧,青竹贴着月牙铲杆缠上去,直取法元紧握铲杆的右腕。此招看似冒险,实则正攻敌所必救。法元若不回护腕脉,铲势虽重,右手却必为青竹所制。那一瞬之间,八指铁佛凌厉无匹的一铲,竟被他轻轻化开。

法元纵横江湖多年,一柄月牙铲上浸了数十年苦功,岂肯就此让他占去便宜。铲头落空之际,他后把忽前移,铲身一沉,铲尾随势翻出。乌光一闪,竟反戳龙宛君右软肋。此变来得又快又狠,法元显然已恨极龙宛君,出手再无半分留情。

龙宛君家学深厚,又经燕山八魔点拨,后更得燕悲歌锤炼,身法已非寻常。饶是如此,她也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铲尾扫过,仍将她右胯扫裂。剧痛如刀入骨,她身子一歪,却没有倒下,反顺势化作燕青十八翻,连滚带翻之间,袖底寒光骤起,十五颗三才珠无声飞出,尽向齐六袭去。

那三才珠乃龙宛君为报家仇所制,与寻常暗器不同。珠内暗藏三根芒刺,一入人体,便弹开嵌骨,虽未淬毒,却阴狠难当。齐六见暗器来势诡秘,不敢轻忽,身形一旋,乾坤旋随足下展开,又添上追风闪电十八踢,避开珠影的同时,一脚踢中龙宛君。

他这一脚出手极准,劲力入骨。只是局势纷乱,他踢出之后,未曾再细察龙宛君生死。自齐六出道以来,碎骨肘、断筋手、追风闪电十八踢皆极少失手。此三门绝技出自边塞异叟沙里金,连北荒一毒叶梦枕也未能尽得其传,凡中其一者,素来难有全身而退。

辛南剑见龙宛君受创,眼中那层深湖般的冷光骤然破裂。他似对龙宛君动了真情,喉中厉喝一声:“齐六,你该死!”

话音未落,他脚下已如踏流冰而行。肩不晃,腰不拧,人却倏忽滑至齐六右侧,五尺青竹一抬,杀机直逼而来。

法元一心要亲手取辛南剑性命,为乌丽珠报仇,岂容他死在齐六环剑之下。辛南剑尚未近齐六身前,月牙铲已横空扫到。辛南剑恨极法元横插一手,却也不肯为杀齐六搭上自己性命。他牙关一错,身形陡然塌低,贴地一滚,青竹反扫法元下盘。

法元连番失手,怒火更盛。只见他右足向外一滑,魁伟身躯竟随铲势旋转,月牙铲如狂风卷地,化作一式狂风扫败叶,反向贴地袭来的辛南剑扫去。辛南剑纵然心狠,也不愿与法元同归于尽,急忙向左侧滚开,避过这沉猛一击。

法元一铲又空,心中怒意几乎不可收拾。他一生除当年在天山大公郑公道剑下受挫之外,罕逢敌手。如今竟被一个初露峥嵘的辛南剑连连避开,胸中傲气哪里受得。他双膝微屈,身形压得更低,铲招更疾,紧接着一式盘旋扫打,奔辛南剑双膝横斩而去,势如奔雷,地上枯草被铲风卷起,四散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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