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散尽千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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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那间烟雾缭绕的机要室里，大伙儿还没从松井原一那封杀气腾腾的明码电报里缓过神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战区中将巡视员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内卫，两人手里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皮大铁箱子。
“咣当”一声。
铁箱子被重重地搁在机要室那张粗木桌子上，震得桌角的茶碗盖儿直响。
“长官，这是……”师长吴铁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挂着黄铜大锁的箱子。
中将巡视员喘了口粗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似是激动，又似是感慨。他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把锁拧开，一把掀开了箱子盖。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的本票，最上面，还压着几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老天爷……”小杨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票子，这得买多少挺轻机枪啊？”
中将巡视员转过头，看着坐在弹药箱上一言不发的沈烈，声音洪亮地开了口：“沈烈，刚收到第二封绝密急电！南洋和美洲的华侨总会，听闻你们特务旅在桥头堡三十公里防线全歼鬼子双旅团，海外侨胞彻底沸腾了！”
他伸手指着箱子里的本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是他们发起的第二次募捐！短短几个时辰，南洋的老板、美洲的华工、甚至是在街头卖报纸的华人孩子，把兜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掏出来了！整整二十五万现大洋！全换成了通用的见票即兑的本票，连夜通过秘密渠道打到了战区长官部的账上！”
二十五万大洋！
加上之前的十万，这就是三十五万！在这个一两块大洋就能让一家老小吃上一个月饱饭的年月，这是一笔足以买下一个整编军装备的天文数字。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张铁石嘴里叼着的铜烟斗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司令发了话。”中将巡视员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庄重，“这笔钱，是海外侨胞指名道姓捐给桥头堡前线将士的。战区长官部一分不留，全额下拨给你沈烈的特务旅！沈烈，有了这二十五万大洋，你就算想拉起一个全副美式装备的机械化师，都不成问题了！”
吴铁山激动得一拍大腿：“好小子！有了这笔钱，咱们马上向后方军需处买炮，买重机枪！松井原一那小鬼子不是要来吗？咱们拿炮弹砸死他！”
小杨和马有田也兴奋得直搓手，眼睛里全是有了好装备之后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画面。
可是，沈烈依旧坐在弹药箱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看着箱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本票，眼神里没有半点贪婪和狂喜，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压抑的沉重。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桌子跟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汇票，看了看。
那张汇票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色印泥，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师长，巡视员长官。”沈烈把汇票放回箱子里，转头看向吴铁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钱，我一分都不留。”
“啥？！”
小杨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差点把舌头咬了，“老沈，你疯了？这可是二十五万大洋！有了这笔钱，咱们弟兄能少流多少血，多杀多少鬼子啊！”
吴铁山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沈烈：“沈烈，这笔钱是侨胞的心意，你不拿来扩充军备，打算干什么？上缴国库？现在后方贪腐成风，你交上去，指不定落进哪个吸血鬼的腰包里了！”
“谁的腰包也不落。”沈烈目光坚如磐石，“这钱，我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全部分干净。”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先生。
“陈先生。”沈烈大步走到这位地下党联络员面前，眼神真挚，“幽灵谷一战，新四军的兄弟为了配合我们关门打狗，在左翼拼死阻击鬼子，牺牲了不少好汉。更别说你们地下党的同志，为了救晚秋，在县城里流血流汗。”
沈烈转身，从箱子里抓起厚厚一沓本票，塞进陈先生的手里：“这第一笔钱，你拿去。给新四军的兄弟们添置点冬衣和药品，给那些牺牲的地下党同志家里，安个家。”
陈先生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巨款，连忙推辞：“沈旅长，这使不得！国共合作，打鬼子是我们分内的事。这钱是华侨捐给你们特务旅的，我们怎么能要？”
“拿着！”沈烈的手像铁钳一样，硬生生把钱按在陈先生怀里，“在我沈烈眼里，没有国共之分，只有打鬼子的中国军人！你们不拿，就是看不起我特务旅死去的弟兄！”
陈先生眼眶一热，知道沈烈的脾气，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怀里：“好。这笔账，我们新四军记下了。”
沈烈回过头，冲着门外大喊一声：“老钱！”
“哎！在呢旅长！”老钱瘸着腿，从外头掀开门帘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破账本。
“记下来。”沈烈指着铁箱子，“拿出五万大洋。给黄陂县周边那三十个村子的老乡集体送去！”
吴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万大洋分给老百姓？沈烈，你这手笔也太大了！”
“大吗？”沈烈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师长，没有这三十个村子的老乡，咱们早就在桥头堡饿死了！他们连下蛋的老母鸡和留着过冬的口粮都给咱们送来了。鬼子扫荡，他们的村子被烧了一半。这五万大洋，让他们买牛、买种子、盖新房！咱们当兵的，要是连自己的老百姓都护不住、养不起，还打个什么鸟仗！”
老钱一边抹眼泪，一边拿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记下了，旅长，三十个村子，五万大洋，专款专用！”
“再拿出一笔。”沈烈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老王连长，苏炮兵团长。他们俩的家属……”
听到这两个名字，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张铁石转过身，咬紧了牙关。
“老王没留下后，家里就剩个瞎眼的老娘。老苏……有个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儿子苏小军。”沈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嗓子里的哽咽，“老钱，从这箱子里拿出两万大洋。你亲自带人去跑一趟，把钱送到他们手里。告诉他们，老王和老苏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的家人，特务旅养一辈子！拿钱去买地，供孩子念书，绝不能让他们寒心！”
“是！”老钱哭着大声答应，泪水把账本都滴湿了。
“还有。”沈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城门外那十二具被吊在树上的尸体，“那十二个为了给咱们送粮，被伪军和钱督察害死的老乡。他们家里的抚恤金虽然发过了，但不够！从箱子里再拿出一笔钱，给这十二户人家，每户再加两千大洋！”
“旅长……”小杨在旁边听得热泪盈眶，“你这是要把家底全散光啊！”
“散光了，老子心里才踏实！”沈烈睁开眼，厉声喝道，“这些钱，沾着华侨的血汗，沾着老百姓的命！咱们拿去买枪买炮，固然能杀敌，但这账，咱们还不起！我沈烈宁可带着你们拿大刀片子去砍鬼子，也绝不欠老百姓一条人命的债！”
吴铁山和中将巡视员站在一旁，看着沈烈这番“散尽千金”的举动，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深深的震撼。
在国军内部，将领们有了钱，哪个不是中饱私囊，哪个不是想方设法扩充自己的私军？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二十五万大洋的巨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全部分给了友军、百姓和死难者的家属。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这才是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铁军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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