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散尽千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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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钱。”沈烈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宋晚晴和宋晚秋两姐妹。
宋晚晴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旗袍，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救护，让她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沈烈。
沈烈走到宋晚晴面前，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叠本票，郑重地递给她。
“晚晴，晚秋姐。”沈烈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路走来的女人，“这笔钱，归你们医馆。”
宋晚晴摇了摇头，没有接：“沈烈，医馆的药虽然见底了，但我能想办法去筹。这钱你留着吧，弟兄们更需要它。”
“拿着。”沈烈不容置疑地把钱塞进她的手里，顺势握住了她那双因为长时间做手术而冰凉、满是伤痕的手。
“一千四百个伤员，全靠你们在这儿撑着。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伤兵买命的。”沈烈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又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去买最好的盘尼西林，买最新的手术器械。把医馆扩建，能建多大建多大。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弟兄，因为缺医少药而活活疼死在门板上。”
宋晚晴看着沈烈，眼眶渐渐红了。她反手紧紧握住沈烈的手，感受着他手心里的老茧和温度，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我懂了。你放心在前线打，后方这些弟兄，我只要有一口气，就一定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烈松开手，转头看向老钱：“老钱，你那杂货铺也别闲着了。从这钱里拨一部分，把你的铺子重新开张。规模搞大点，以后你的杂货铺，就是咱们特务旅和地下党、和三十个村子老百姓的联络中转站。只要是咱们的人，只要是抗日的老乡，缺什么，你这铺子里就得供什么！”
老钱挺起胸膛，啪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旅长放心！我老钱这辈子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让杂货铺断了货！”
二十五万大洋，就这么在沈烈的三言两语间，被安排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分钱落进特务旅的军饷腰包，没有一分钱用来扩充沈烈的私人兵马。
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沈烈散尽了这千金，却买来了一支谁也打不垮、谁也拖不烂的无敌铁军。因为这支军队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老百姓的心窝里。
“好！好一个沈烈！好一个散尽千金！”
中将巡视员抚掌大笑，笑声中带着无比的畅快，“就凭你这股子气魄，那个什么关东军的松井原一，就算是个活阎王，到了你面前也得脱层皮！”
小杨也一扫刚才的肉疼，扛起机枪，咧嘴大笑：“师长，巡视员长官！老沈说得对，枪炮咱们去鬼子手里抢！松井原一不是要来吗？老子这就去磨刀，等着砍他的黑骷髅！”
机要室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重新变得战意沸腾。
就在这时。
外头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马嘶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兵们惊恐的喊叫。
“怎么回事？”张铁石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挑开门帘。
门外，钟元良浑身是血地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他那副金丝眼镜已经碎了一半，左臂上中了一枪，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钟先生？你不是在黄陂县城外围布置暗哨吗？”沈烈一个箭步冲出去，扶住钟元良。
钟元良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抓住沈烈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沈旅长……松井原一……他动手了！”钟元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带人打过来了？”吴铁山立刻拔出了手枪。
“没有……”钟元良摇了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刚才，咱们留在县城外十里坡的一个暗哨排，发现了一支运粮车队。打着白旗，是从邻县往黄陂这边来的方向。”
沈烈心里咯噔一下：“运粮车队？老乡送粮？”
“弟兄们以为是老乡，就上去接应……”钟元良咬着牙，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是……可是那十二辆骡马大车上，装的根本不是粮食……”
“是什么？”小杨急得大吼。
“是人头！”
钟元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十二辆大车，堆满了人头！全是邻县那些因为没来得及撤走的老百姓的人头！松井原一真的兑现了他的话，他把老百姓……变成了‘粮食’！”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院子里所有人的头顶上。
宋晚晴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倒退了两步。老钱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在最前面的一辆车上，留了一块白布条。”钟元良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迹的破布，递给沈烈。
沈烈接过那块白布，上面用标准的中国小楷，写着一行极其刺眼的黑字：
“沈将军，薄礼已至。三日后，关东黑骷髅，来取尔等首级。——松井原一”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指挥大院。
沈烈死死盯着那块白布，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块白布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他的胸膛没有剧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气，正在这个男人的体内疯狂地膨胀。
“好。”
沈烈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却让人不寒而栗。
“松井原一，这三天的命，你好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