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钱督察公审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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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师部临时指挥大院。
屋顶被炮火掀了一半的堂屋里，这会儿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能公审！绝对不能搞这么大阵仗！”
战区督察处长刘长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直往外溅水。他那张常年保养得宜的胖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吴师长，巡视员长官！你们也是带兵的人，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刘处长急得直跺脚，指着门外大喊，“钱某人是我督察处的人！他勾结军统周玉山，断了前线五千将士的粮道，还害死了十二个送粮的老百姓！这事儿要是摆在全县、全战区面前公开审理，咱们第五战区的脸往哪搁？督察处的脸往哪搁？”
吴铁山吊着个膀子坐在太师椅上，冷笑了一声，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
“刘处长，你这会儿想起来要脸了？”吴铁山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全是刀子，“前线弟兄们饿得啃树皮、吃烂泥的时候，你手底下的人在干什么？在拿着皇协军的钱，卡咱们的脖子！现在人赃并获，你想关起门来，给他一颗黑枪子儿，就这么悄没声地糊弄过去？”
“我不是要糊弄！”刘处长急得满头大汗，“我的意思是，战区内部秘密处决！对外就说他贪污军饷被毙了。这要是真搞个几千人的公审大会，报纸上一登，这不是给咱们国军抹黑吗！”
“放屁！”
一直没吭声的中将巡视员猛地站起身，指着刘处长的鼻子骂道：“捂盖子？你捂得住吗！陈文君记者的二十五万字长篇通讯已经见报了！全国老百姓都知道咱们黄陂出了个饿死前线将士的汉奸！你现在关门杀人，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咱们是在杀人灭口！是在包庇更大的贪官！”
刘处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嘟囔：“可……可这面子……”
“嘟——嘟——”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野战电台响了。通讯兵赶紧递过耳机，吴铁山接过来听了几秒，直接把耳机拍在桌子上，打开了扩音器。
电台里传出战区周司令那带着江浙口音、不怒自威的声音。
“刘处长，你就在那儿听着。吴师长和巡视员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周司令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断，“面子不是捂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是光明正大坦荡出来的！这颗毒瘤既然长在咱们身上，咱们就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手把它挖掉！”
刘处长一听周司令发了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拿手帕拼命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是……卑职遵命……”
沈烈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这时候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军靴碾灭，大步走了进来。
“既然周司令拍了板，那咱们就定个日子。”沈烈抬头看向吴铁山，眼神锐利，“师长，我建议把日子定在四天后。”
“四天后？为什么要等四天？”吴铁山有些纳闷，“弟兄们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他。”
地下党的陈先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名单，笑着替沈烈接了话：“吴师长，沈旅长这是在等最重要的一批客人。海外华侨总会的代表团，带着大批的盘尼西林和医疗器械，已经在路上了。四天后，正好抵达黄陂。华侨们捐了二十五万大洋，这公审国贼的大场面，咱们得让他们亲眼看看！”
“对！得让海外的侨胞看看，咱们杀汉奸的刀快不快！”吴铁山一拍大腿，“那就定在四天后！地点选在哪？”
沈烈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地名：“县城东大操场！”
听到这个地方，屋里的人都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东大操场，这地方在黄陂县城太有讲究了。
这地方空旷，能容得下上万人。当初特务旅刚进驻黄陂，整顿军纪、枪毙逃兵是在这儿；后来日军大兵压境，全旅誓师出征也是在这儿；打赢了第一场硬仗，给阵亡将士开追悼会，还是在这儿。
这块大操场的黄土，早就浸透了特务旅的血性和规矩。
“好！就在东大操场！”中将巡视员大手一挥，开始盘算起来，“沈烈，这阵仗必须弄大！全师排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到场！战区长官部那边，我会亲自带督导组过来！”
陈先生也接口道：“我们地下党和新四军的代表，也会准时出席。另外，黄陂县周边的老百姓听说要公审钱某人，已经自发地往县城赶了。”
“老百姓大概能来多少？”吴铁山问。
这时候，老钱瘸着腿从外面挤了进来，手里扬着那个破账本，嗓门大得震耳朵：“师长！我刚从街上回来，这消息一放出去，十里八乡全炸了锅了！三十个村子的保长全来我杂货铺报了名。光是老百姓，少说也得来五千人！”
“五千老百姓，加上咱们全师军官、战区代表、地下党代表，还有陈文君大记者和海外华侨的代表……”老钱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这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得有七千多人啊！”
七千人！
这个规模，别说是在一个小小的黄陂县城，就算是在战区总司令部，也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场面。
“就得要这七千人的大场面！”沈烈冷哼了一声，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我要让周玉山在汉口听得清清楚楚，他安插在咱们身边的钉子，是怎么当着七千人的面，脑袋搬家的！”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黄陂县的大街小巷。
老钱的杂货铺刚刚重新开张，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小杨和马有田带着几十个弟兄，光着膀子，正在杂货铺门口给老百姓分发布告。
“都别挤！看清楚喽！”小杨手里举着一张大红纸，扯着嗓子喊，“四天后！城东大操场！公审那个断咱们粮道、害死咱们老乡的钱督察！大伙儿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
“军爷，这是真的吗？”一个头上裹着白毛巾的老汉挤出人群，眼眶通红地拉住小杨的袖子，“那个大官，真舍得让咱们老百姓看着他掉脑袋？”
小杨一瞪眼，拍着胸脯说道：“大爷，你这话说的！咱们沈旅长发了话，不管他官多大，只要坑了咱们老百姓，就必须拉出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四天后，你们就搬着小板凳去东大操场占位置，去晚了可就看不见那狗日的掉脑袋了！”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杀得好！那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我家隔壁的二顺子就是去送粮被他们打死的！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嫂子，四天后让她带着二顺子的牌位去大操场！”
群情激奋，老百姓的怒火一旦被点燃，那股子力量足以把天都掀翻。
……
傍晚时分，黄陂县城东大操场。
落日的余晖洒在这片平整的黄土场上，给这片肃杀的场地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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