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钱督察公审准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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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背着手，站在操场正中央那个高高的木制点将台上。台子是新搭的，还散发着一股生木头的松香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旗袍，手里拿着个本子，静静地走上点将台，站在了沈烈身边。
“医馆那边忙完了？”沈烈没回头，声音却放柔了许多。
“嗯。”宋晚晴点点头，看着眼前空旷的操场，“重伤员的情况都稳定了。今天老钱把华侨捐的消炎药送来了一批，救了不少急。四天后的公审大会，医馆的护士们都会过来帮忙设救护站。七千人的场子，怕出乱子。”
沈烈转过头，看着她那被风吹乱的短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宋晚晴脸一红，微微低下了头。
“这地方，咱们来过好几次了。”沈烈指着操场的四周，感慨地说道，“刚进城的时候，我在这儿整顿军纪，当时你就在台下看着我。后来出征，咱们也是在这儿敬的壮行酒。”
宋晚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坚定：“不仅是以前……还有以后。”
沈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对，还有以后。”沈烈看着这片广阔的操场，眼神深邃，“师长说了，等咱们打完第八场大会战，咱们的婚礼，也在这东大操场办。”
他转过身，看着宋晚晴，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晚晴，这东大操场，见证了特务旅的血，也见证了咱们俩的命。但在办咱们的大喜事之前，这地方，得先用那个国贼的血，好好洗一洗。洗干净了，咱们再清清白白地拜堂。”
宋晚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我等着那一天。”
不远处，战地记者陈文君正蹲在操场边缘，拿着照相机不停地找角度取景。她一边拍，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七千人的公审……这是抗战以来绝无仅有的军民大会。等海外华侨的代表一到，这篇报道发出去，绝对又能让大后方震一震！”
一切，都在为了四天后的那场大审判，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而此时此刻。
战区督察处设在黄陂县城的一处临时死牢里。
阴暗潮湿的牢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尿骚味。
钱督察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囚服，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他那曾经肥硕的身躯，在这短短半个月里，瘦得脱了相，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个活鬼。
粗大的铁链锁着他的手脚，只要他稍微一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钱督察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神经质地嘟囔着，“我是督察处的人，我是刘处长的门生……沈烈不敢杀我，他不敢杀我……”
突然，牢房过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皮鞋声。
“哒、哒、哒。”
声音不急不缓，在寂静的死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钱督察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手臂粗的铁栅栏，死死抓着栏杆往外看。
“谁？是刘处长派人来救我了吗？恩师来救我了对不对！”
昏暗的壁灯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沿礼帽的男人，慢慢走到了牢房门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昂贵的三五牌香烟，抽出一根，划了根火柴点上。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飘进了牢房。
钱督察闻到这股烟味，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干草堆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你是周玉山的人！”钱督察的声音都劈叉了，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军统特设组……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沈烈的兵！”
那个戴礼帽的男人吐出一口青烟，隔着铁栅栏，冷冷地看着他。
“钱督察，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外面的兵再多，也防不住有心人。我今天来，是替周先生，给你带句话。”
“带什么话？周玉山想干什么！我可是替他卖命才落到这个下场的！”钱督察绝望地嚎叫起来。
男人不为所动，只是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四天后，城东大操场，七千人公审你。”男人微微凑近了一些，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双冷漠如蛇的眼睛，“周先生让我问问你，四天后的公审大会上，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钱督察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喉结疯狂地滚动。
他当然知道什么不该说。他和周玉山在汉口密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牵扯的远不止克扣粮饷那么简单。
钱督察猛地扑向栏杆，双手死死抓着铁棍，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绝望而疯狂的惨笑。
“哈哈哈……周玉山怕了？他怕我把他供出来！”钱督察像个疯子一样吼道，“回去告诉周玉山！我反正是个死人了！四天后，当着七千人的面，我要把他在大别山那个最大的秘密，全都抖搂出来！我要让他跟我一起下地狱！”
风衣男人眼神一寒，手慢慢摸向了怀里。
就在这时，牢房外头的走廊大门突然传来一阵锁链响动的声音。
“换岗了！都打起精神来，里头关的可是要犯！”小杨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风衣男人的手一顿。他深深地看了钱督察一眼，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拉了拉帽檐，转身迅速消失在牢房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钱督察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那半截被碾灭的香烟，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四天后的大审判，这场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