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满城火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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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五千名老百姓齐声高呼，所有的火把在这一刻被高高举起，火光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乌云都给烧出了一个大洞。

小杨站在台阶上，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死死地攥在手里，扯着破锣嗓子嚎道：“娘的……这辈子值了！冲着这些火把，老子就是今天死在鬼子的枪口底下，也他娘的闭眼了！”

张铁石把那根铜烟斗揣进兜里，瘸着腿走下台阶，对着面前的老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有田和其他的老兵们，也齐刷刷地弯下了腰，向这群给了他们一口饭、给了他们一条命的衣食父母，回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沈烈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漫天的火光，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大娘，各位乡亲都快起来吧。”沈烈转过身，大声说道，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我沈烈还记得，上一回咱们黄陂县的老百姓举着火把来找我，还是咱们刚进城，公审赵德彪那个恶霸的时候。”

“那一回，咱们杀的是个祸害乡里的土皇帝。这一回，咱们宰的是个断咱们粮道、要咱们命的国贼！”

沈烈目光如炬，看着这一万五千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庞。

“我特务旅，不是什么天兵天将。我们就是吃老百姓的粮，穿老百姓的衣，替老百姓去杀小鬼子的一群大头兵！”

沈烈猛地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高高举起。

“只要我特务旅还有一个人喘气，这黄陂县的天，就塌不下来！只要咱们老百姓手里的火把不灭，小鬼子就永远别想在这片土地上安生！”

“好！”

“沈旅长万岁！特务旅万岁！”

人群再次沸腾了。欢呼声、叫好声，伴随着火把的挥舞，把这黄陂县城的夜晚推向了最高潮。

宋晚晴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中那个高高举起手枪的男人。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那么高大，那么不可战胜。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把自己的命，和这片土地、这些老百姓绑在一起了。

老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宋晚晴的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笑着压低了声音：“宋大夫，您看见没？咱们旅长平时冷着个脸，可这心里头，比谁都热乎。等打赢了这场大仗，东大操场的流水席，我老钱就算是把家底全掏空了，也得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宋晚晴脸颊一热，没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沈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场震撼人心的火炬游行，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

老百姓们没有进驻地打扰士兵们休息，他们只是把手里燃烧了一半的火把，整整齐齐地插在了特务旅驻地门外的泥地上，插在了道路的两旁。

一万五千根火把，在门外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墙，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夜深人静。

沈烈还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出神。

吴铁山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到沈烈身边，从兜里掏出两根烟，递给沈烈一根，自己叼上一根。

沈烈接过烟，凑到旁边的一根火把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烟抽着，可比以前提气多了。”吴铁山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慢慢变得冷厉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沈烈被火光照亮的侧脸。

“沈烈，钱寿亭死了，老百姓的气出了。但周玉山这只老狐狸，也彻底被逼急了。”吴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师长，你说。”沈烈没有回头。

“今天公审的时候，钱寿亭临死前喊的那些话，你我都听见了。”吴铁山弹了弹烟灰，“大别山南麓，白骨沟，一个团的军阀重武器。周玉山原来一直守着这么大一座金山，怪不得他敢在黄陂这片地界上翻云覆雨。”

沈烈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了一声：“他不仅想翻云覆雨，他还要拿这批军火，去跟关东军的松井原一做交易。松井原一在落雁湖吃了亏，正愁没有重火力攻打咱们的桥头堡。”

“要是让他们两家在白骨沟接上了头，咱们这三万多人，恐怕连这黄陂县城都守不住。”吴铁山咬着牙说。

李文渊和陈先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陈先生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张纸条：“沈旅长，地下党在汉口的内线刚送来的绝密情报。松井原一的黑骷髅联队，昨天夜里突然化整为零，消失在了汉口周边。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经进了大别山了。”

“他们这是冲着白骨沟去了。”沈烈一把捏住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砸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幽灵谷的账还没算清，他又在白骨沟里摆下了一盘大棋。”

沈烈的眼神，在黑夜中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他看向张铁石和小杨，声音沉得像块生铁：“通知弟兄们，今晚谁也不许睡死。把家伙全擦亮了，干粮带足。”

“老沈，咱们去哪？”小杨握紧了机枪，急吼吼地问。

沈烈看着西北方向那绵延起伏、隐没在黑夜中的大别山脉。

“进山。咱们去白骨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