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峥吐出一口气，喉结动了动，“那些拐子现在太嚣张，半刻也大意不得。”

“我明白。”

听筒里传来轻轻的应答。

两人又说了些琐碎的话，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才各自挂断。

晨光刚爬上窗棂，许峥就蹬着那辆旧自行车去了厂子。

他推开洪德全办公室的门，脚还没站稳，桌上那部黑色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洪德全抓起听筒，刚“喂”

了一声，整个人的神态便凝固了，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从眼底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紧接着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是！领导！”

“好，好……您放心，一定办妥！”

搁下电话，洪德全猛地转向许峥，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爆出一句：“阿正！咱们……咱们这回真要翻身了！”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带着一股热风。

许峥被他结结实实搂住，鼻尖蹭到对方洗得发硬的工装领子，混着烟草和机油的气味。

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被一个中年男人这么用力地拥抱过，顿时浑身不自在，手抵着对方肩膀往外推：“松开！快松开！这像什么话，让人瞧见……”

“叩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洪德全像触电般弹开，两人手忙脚乱地扯平衣角。

洪德全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进来。”

门轴转动，会计王亚萍拿着一叠单据走进来。”洪厂长，这批原料的采购单，请您过目。”

“先放那儿吧。”

洪德全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

女人把单据搁在桌角，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门合拢的刹那，洪德全又张开胳膊，作势欲扑，却在看见许峥微微抬起的脚尖时刹住了车。

他搓着手，眼里兴奋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刚才是省里领导的电话！让咱们明天就去省城，当面谈订单的事！”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一股滚烫的热流还是猛地冲上许峥头顶，让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连着点了两下头，声音有些发干：“好……太好了！”

“你估摸估摸，”

洪德全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股颤音，“这回能给咱们多少？”

许峥望向窗外，阳光正照在厂院空地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五万？”

南省一地就吞下了两万多套，这回从首都来的动静，怎么可能比那个数目小？说实话，五万这个数，在他心里已经算是往保守里说了。

洪德全伸出右手，拇指与小指伸直，其余三指蜷曲。

“按这个数算……”

他停顿片刻，“扣除原料和工费，净利能到三百三十个。

就算缴完各项款项，也还剩两百多个。”

许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木质扶手。”这还只是第一批。

钓竿是耗材，用久了总要更换零件——那些螺丝、滑轮、竿节。

往后每年都会有稳定的配件收入。”

洪德全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在弥漫着旧纸张和茶垢气味的房间里反复推算数字，直到窗外日头升到正**，那些沸腾的言语才渐渐沉静下去。

*

同一时刻，小鱼村计划生育办公室的院子里传来断续的啼哭。

富强国推开褪色的绿漆铁门时，正看见工作人员抱着个裹在蓝布襁褓里的婴儿来回踱步。

他脚步滞了一瞬。”怎么带回来了？”

“镇上派出所也放不下。”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民警说市**早住满了，走廊都加了小床。

现在他们出警都得轮流抱孩子，不然没人照看。

我想……先抱回这儿等消息。”

富强国没接话。

他穿过院子，水泥地缝里钻出的草尖刮过裤脚。

办公室的电话机听筒被握得发亮。

他拨号，等待音响了七次。

“张站长，我是强国。

有件事需要汇报。”

“你说。”

“最近在周边几个村巡查，陆续发现三名弃婴。

前两个已经按流程送交派出所，但那边反馈市福利机构已无接收能力。”

他吸了口气，“现在孩子暂时留在我们这儿。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富强国听见电流的杂音，还有隐约的、类似纸张翻动的窸窣。

十几秒后，声音再度传来：“强国同志，这情况不是个例。

站长顿了顿，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实话告诉你，县计生站目前已经收容了十五个孩子，床位全满。

你们先照顾几天，我立刻向上级请示。

等通知吧。”

“明白。”

挂断电话后，富强国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正慢慢拉长，将啼哭声裹进渐浓的暮色里。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富强国穿过走廊时，指尖还残留着话筒冰凉的触感。

院子里站着个人，怀里一团襁褓正发出尖锐的啼哭。

那人弓着背，手臂僵硬地晃动着，嘴里絮絮叨叨，声音却压不住那阵一阵紧似一阵的嚎啕。

“主任，您看这……”

那人转过脸，额头上沁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