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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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强国没应声，径直走过去，伸出双手。

襁褓落入臂弯时沉甸甸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扯得更高更急，像根绷紧的弦。

他托着那小小的后背，慢慢左右摇晃起来，喉咙里哼出一段没有词的调子。

哭声依旧刺耳。

“怕是饿了。”

他停下摇晃，抬头吩咐，“去熬点稠粥，把上面那层浆刮下来。”

人影匆匆消失在院门拐角。

日头西斜，把土路照成昏黄的颜色。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

许峥蹬着车把，拐进村口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顺着风飘过来。

他捏住车闸，左脚踩住地面，车身歪向一边。

声音是从村支部那个方向传来的。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低下头，猛蹬几下踏板赶紧过去。

但现在不同。

他盯着那扇半开的院门看了几秒，手掌推着车把，调转方向轧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人正抱着团东西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乱。

那哭声就是从那一团布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听得人心里发紧。

“谁家的？”

许峥把车支在门边，问了一句。

踱步的人猛地站住，看清来人，肩膀松了松。”许峥同志……”

他朝怀里努努嘴，“路边捡的，不知道谁扔的。”

“扔的？”

许峥走近几步。

襁褓里露出一张涨红的小脸，嘴唇颜色有点深，眼睛紧闭着，张大的嘴里只有气音进出，不见眼泪。

哭得太久，已经没力气了。

“喂过东西没有？”

“上午喂了点米汤上层的浆水。”

“就上午一次？”

许峥眉头拧了起来。

对方赶忙解释：“米缸空了，还没来得及买。

那点米浆还是跟老乡借米熬的。

再去借……人家也不肯了。

您知道，前头雷主任那会儿，咱们这儿的名声已经……”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许峥的目光从那张通红的小脸移到空荡荡的院角，沉默了片刻。”富主任人呢？”

他问。

富主任去别的村找刚生完孩子的妇女了，想讨点奶回来喂孩子。

工作人员这么告诉他。

许峥把孩子递还回去，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转身跨上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

他蹬得很快，风扑在脸上有些割人。

到家时，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人已经冲进了灶间。

上次捡到那个孩子时，他送出去一袋奶粉，记得柜子里应该还剩两袋。

手指碰到纸袋的瞬间，他动作顿了顿，随即把柜子里所有奶粉都掏了出来——三袋，全拿上了。

刚才那阵哭声扎在耳朵里没散。

他明白的，往后这样的孩子只会更多。

市里收容的地方眼看就要塞不下，到时候计生办门口不知会摆着多少个小包袱。

上辈子这个时节，村委院里也确实没少过啼哭的声音。

这些奶粉，至少能顶一阵。

网兜装着三袋奶粉，挂在车把上晃悠。

他重新骑上车，往村支部方向去。

快到门口时，看见富主任正从东头走过来，低着头，脚步有些沉。

“富主任。”

许峥喊了一声。

富强国抬起头，眯眼朝这边望，认出是他，脸上先是怔了怔，随即绽开笑容，加快步子迎上来。

调到这村子有些日子了，他一直想找机会跟许峥坐坐，拉近点关系——谁不知道许峥是书记家的女婿。

可白天总碰不上人，去了几回，那扇门都锁着。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着了。

走近了，富强国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个网兜，里面躺着几袋奶粉。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黏了几秒，才慢慢挪开。

“许峥同志，您这是……”

富强国笑着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送点奶粉过来。”

许峥把网兜提了提，又瞥了眼对方空着的两手，补了一句，“没讨到奶水吧？”

富强国表情一僵，随即苦笑起来：“可不是。

都怪之前雷明州干事太绝，把计生办的名声搞臭了。

现在村里人看见我们就躲，有奶的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他摇摇头，又问，“您怎么知道的？”

“叫我阿正就行，别您啊您的，生分。”

许峥把网兜递过去，“下午从厂里回来，路过听见孩子哭，进来问了问。

孩子没吃的，正好家里还剩点奶粉，就拿来了。”

婴儿的啼哭又一次从院墙那边飘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院子里走。

许峥将带来的奶粉递给迎上来的办事员。”会冲吗？”

“会的。”

“那就好。”

办事员接过东西，快步走向里屋。

没过多久，哭声止歇了。

暂时安顿好孩子，富强国的神色松了些，领着许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吧。”

他指了指椅子。

许峥依言坐下。

富强国提起热水瓶，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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