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峥伸手指过去的时候,王成福正把别在上衣口袋的钢笔帽拧开。
“就这儿吧。”
许峥说。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王成福低着头写,嘴里也没停:“下午我去镇上补个章……你先动工,需要人手就开口。”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脸,眼眶有些发红,“这是积德的事,全村都能来帮工。”
许峥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他额前的头发掀起来几缕。
三个钟头前,他推开王成福家院门时,对方正蹲在屋檐下修锄头。
听完来意,王成福手里的榔头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收留没人要的奶娃娃?”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市里也容不下了?”
许峥点了点头。
他看见对方眼角那几条深纹皱得更紧了。
王成福突然站起身,锄头哐当一声倒在水泥地上。”好事!”
他嗓门提了起来,手掌重重拍在许峥肩头,“天大的好事!”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着。
屋里光线暗,木桌面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
王成福拉开抽屉翻找印章时,许峥就站在门框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
“要多大?”
王成福握着笔问。
“两亩差不多。”
“给三亩吧。”
笔尖顿了顿,“地方呢?”
“近点好,照看起来方便。”
纸页被对折又展开。
印章沾了红泥,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噗声。
许峥接过那张还有些潮气的纸,目光扫过空白处——地址那栏空着。
“走,”
王成福已经跨出门槛,“现在就去挑,看中哪儿我当场填上。”
他们在村里绕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后太阳晒得石板路发烫,狗趴在阴凉处吐舌头。
经过祠堂时,几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摇蒲扇,看见王成福手里的纸,有人扬声问:“批地啊?”
“批地!”
王成福答得响亮,“阿正要盖个收娃娃的地方!”
石阶上静了一瞬。
蒲扇停住,又更快地摇起来。
最后选定那片硬土坡时,日头已经偏西。
王成福把填好的纸对折,塞进许峥手里。”那些孩子,”
他声音忽然有点哑,“长大了都得记着你。”
许峥把纸对折第二次,放进内袋。
布料隔着薄薄一层纸,能摸到印章凸起的轮廓。
“我回厂里一趟。”
他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铁链子哗啦响了几声。
王成福站在坡上挥手。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许峥车轮前头。
自行车碾过碎石路,颠簸着拐上大路。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许峥眯起眼,听见远处传来渔船归港的汽笛声,长长短短,像某种断续的叹息。
首都那边,全国围棋预选赛的第二轮较量正在文化宫前的广场上拉开帷幕。
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门口聚集的人群比往日更加密集,各种低语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室内,几十张方桌整齐排列。
坐在桌边的身影大多已至中年,唯独一个矮小的轮廓显得格格不入。
她晃着悬空的双腿,舌尖还残留着奶糖的甜香,与对面那位不断擦拭额角的对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棋子落下的声音间隔越来越长,直到那只属于成年人的手缓缓垂下,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穿过空气:“十五号桌,许七妹胜。”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几个音节被反复咀嚼——“许七妹”
有人想起不久前报纸上印着的另外两个名字,它们太相似了,像一串刻意安排的音符。
“该不会……是那家的孩子吧?”
“听着像。
一个家里出三个?”
低低的惊叹像水波一样漾开。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跳下椅子,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里等着几个熟悉的人影。
两天后,一艘渡轮靠上了港省的码头。
洪德全踏上了潮湿的甲板。
踏上港岛的土地,洪德全没做别的,先寻了位旧识。
那人有个癖好,专爱收罗些老物件。
苏富比的门槛他没去碰,一来手续繁琐耗不起时日,二来他手头这两件东西,即便送进去,也未必能拍出什么惊人数目。
厅堂里灯火通明,照得四处金晃晃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抽着雪茄,烟雾慢悠悠地腾起来。”老洪,”
他开了口,话音里带着惯常的拖沓调子,“都说你近来总往北边钻?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穷山恶水嘛。”
这人叫赵东,年纪与洪德全相仿,玩古董的年头也不短了。
洪德全只是牵了牵嘴角:“我看,倒也不全是那样。”
“你呀,真是昏了头……”
赵东摇着头,话没说完便被截住了。
“看看这个。”
洪德全不再接话,俯身打开脚边的箱子,取出两件用软布裹着的器物,轻轻推了过去。
赵东的眼神倏地凝住了。
他掐灭雪茄,伸手接过其中一件,指尖动作格外轻缓。
他对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喉间低低“嗯”
了一声:“南宋的货色,早些年间的……还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