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生离死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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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良关后院之中,灯影低垂,酒气未散。少都督坐在母亲面前,将黑松林中尉迟恭所说之事一一叙来。说到尉迟恭昔年在朔州府马邑县宝林庄三兴铁铺学打铁,梅掌柜夫妇将女儿许配于他时,梅秀英忽然气息一闭,身子软倒在椅中。
少都督惊得脸色大变,忙扶住她,又是摩挲胸口,又是捶拍后背,唤了许久,梅秀英才缓缓醒转。她睁开眼,眼中泪光尚未散去,望着儿子,声音微弱地唤道:“儿啊。”
少都督见她总算醒来,心中稍定,仍满面忧色,道:“娘,你可好些了?”
梅秀英按着胸口,缓了半晌,才低声道:“不妨事。只是你方才说起三兴铁铺梅掌柜夫妇,那正是我的爹娘。旧事忽然涌上心头,心中一急,便闭过气去了。”
少都督听得怔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皱眉看着母亲,道:“尉迟恭说他的出身,怎么竟同娘牵连起来?”
梅秀英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勉力坐直,道:“你先往下说,不要停。”
少都督迟疑道:“我怕再说下去,又惹娘伤心。”
梅秀英摇了摇头,声音虽低,却比方才稳了些,道:“这一口气既已缓过来,便不至再倒下。你只管说。”
少都督这才继续将黑松林中所闻说出。他说尉迟恭后来如何习武,如何投军,先投刘武周麾下,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又如何飞马越城楼,兵困太原府;再说他在介休县归唐,大战洛阳,受封鄂国公,如今随唐军北征,兵至白良关。
梅秀英静静听着,手中帕子渐渐攥紧。她没有打断儿子,只是泪水一颗一颗落下,落在衣襟上,洇成深痕。少都督说完之后,屋中灯焰轻轻一晃,母子二人一时都没有言语。
过了片刻,梅秀英才抬起头,声音发颤地问道:“儿啊,尉迟恭如今用的是什么兵刃?”
少都督道:“他掌中是一条龟背鼍龙枪。”
梅秀英似在追寻旧梦,又问:“他当年离家投军时,背着亲手打造的一条钢鞭。你可曾见到?”
少都督想起黑松林中情形,点头道:“见到了。今日在松林里,他下马之后,确有一条十三节钢鞭放在身旁。”
梅秀英听罢,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又从眼角滑落。她低声道:“不错了,错不了了。”
少都督心中越发惊疑,忍不住问道:“娘,你究竟想说什么?”
梅秀英睁眼望着他,目光里有悲,有痛,也有藏了多年的怜惜。她轻声问道:“儿啊,你叫什么名字?”
少都督一怔,道:“我叫宝林。”
梅秀英又问:“你可知道,为何叫宝林?”
少都督摇头,道:“孩儿从小只知自己叫宝林,却不知此名从何而来。”
梅秀英伸手抚着他的肩,指尖微微发颤,道:“当年尉迟恭要离家投军,为娘已有身孕。我怕他一入军营,生死难料,从此难归,便要他给腹中孩儿留下名字。他说,若生下一子,便叫宝林。他说,只要不忘宝林庄,便不会忘了我儿宝林。”
少都督身子一震,脸上血色忽然变了。
梅秀英泪眼望着他,语声越来越哽,道:“你今日在黑松林里听来的话,句句都是为娘当年在朔州府马邑县宝林庄三兴铁铺亲身经历过的事。那条钢鞭是他亲手打造,如今仍在他手中。你这‘宝林’二字,也是他临行前亲口取下。儿啊,两军阵前那个大唐鄂国公尉迟恭,正是你的亲生爹爹。”
话到此处,梅秀英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案边,泣不成声。多年的辛酸与惊惧,被这一夜灯火逼到眼前,似再也无处藏匿。
少都督呆呆坐着,只觉耳边嗡然作响。方才战场上的得意,少年人的锐气,替父报仇的豪言,都在这一刻乱成一团。他脸上先是发白,随即涨红,猛地站起身来,胸中气血翻涌,几乎无处发泄。
他低吼道:“旁人只有一个爹爹,我却白良关里一个,白良关外又一个。娘,这究竟算什么?孩儿心里堵得慌。”
梅秀英抬起头,泪痕犹在,却强自镇定。她伸手拉住儿子的衣袖,道:“儿啊,不可急怒。你坐下,听娘把这些年的缘故说清楚。”
少都督胸口起伏不定,却仍听母亲之言,慢慢坐回椅上。
梅秀英转头望向前院方向,眼中骤然生出寒意。她咬着牙,低声骂道:“刘国祯这个贼子。”
少都督从未听母亲如此骂过刘国祯,心中又是一惊。梅秀英没有再看他,目光像穿过门窗,回到许多年之前。
刘国祯当年本是突厥一部之首,常率兵犯南朝边境。他每次入关,皆趁边防不备,突入雁门关一带,劫掠百姓村庄。金银财帛、衣物器具,凡所见者,尽数夺去。尤为可恨者,是他以掳人为功,将南朝百姓驱入北地,充作奴役。
刘国祯久据白良关一带,掳来的人皆被他分开管束。老者归老者,少壮归少壮,妇人另作一处。每人编上号记,有的甚至脸上刺字。会耕田的便去耕田,会牧羊的便去牧羊,会看马的便去看马,终日听其差遣。
在那些被掳的老人之中,有一人名叫李真,年已六十开外。本来在家中安睡,一朝被劫至北地,想要逃归南朝,已是万难。
刘国祯见他形貌气度异于寻常百姓,便命人把他带到面前,冷声问道:“看你不像村野之人,从前做过什么?”
李真到了这般田地,也不肯虚言,拱手答道:“我曾在隋朝为总兵。后来隋炀帝无道,我辞官归乡。如今落在你手中,要杀要留,听凭处置。”
刘国祯听他曾任武职,眼中一亮,又细问他的本事。李真虽年迈,马上步下的技艺却极精熟。刘国祯便不杀他,反命他做个头目,教麾下兵将武艺。那些北地军汉有上前求教者,也尊他一声师傅。
李真人在异地,年老力衰,纵有归乡之心,也只能暂且忍耐,暗中等候时机。
后来赤突可汗欲并东突厥诸部,刘国祯归顺狼主,被封为大都督,镇守白良关。他念李真有用,又给李真补了一个都督名号,使他在关中也能说上几句话。
又有一回,刘国祯兵犯雁门关,纵兵在朔州府马邑县一带劫掠,半县百姓遭难,被掳回白良关者甚众。关中正分派人役之时,刘国祯在人群里看见一个妇人,身旁还带着一个小男孩。那妇人便是梅秀英。
刘国祯见梅秀英容色端庄,又怜那孩子黑壮可爱,便生了歹念。他令人将母子带至面前,望着梅秀英道:“我欲收你入房,做我的夫人。你这孩子,我也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岂不是两全之事?”
梅秀英抱紧儿子,面色如霜,冷冷道:“我宁死也不从你。你若要逼我,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刘国祯听她如此刚烈,反倒笑了笑,道:“我不杀你。你不从我也罢,这小娃儿我看着喜欢,先把他夺过来养。”
梅秀英一听,脸色大变,将孩子抱得更紧,道:“我已身陷北地,若连亲生骨肉也被你夺走,便再无活路。你若逼我,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刘国祯这才有些慌了。他虽有强横之心,却也怕梅秀英真个寻死,孩子无人照看,反坏了自己的算盘。他在堂中踱了数步,皱眉道:“收你入房,你不肯;不杀你,只要这孩子,你又寻死。你若死了,这娃儿又如何活得下去?”
旁边众人也纷纷相劝。梅秀英见自己孤身在敌境,怀中孩子尚幼,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含泪道:“若要我活,也可以。孩子可以叫你一声爹,可我须说在前头,你我之间只有夫妻名分,绝无夫妻情分。我为了孩子,暂且保住这条性命。若你逼我一步,我仍只有一死。”
刘国祯心中暗想,只要先稳住她,日后总有法子使她顺从。于是便点头道:“好,便依你所言。”
梅秀英仍不放心,抬头道:“空口无凭,须有人作保。”
刘国祯略一转念,正好想起李真在关中颇有名望,便命人去唤。李真到来后,刘国祯指着他道:“李都督,你来作个保人。”
李真听刘国祯要他作保,白眉微微一动。他久在白良关中,深知刘国祯性情,却也知此时梅秀英母子性命全系一线,便沉声道:“大都督既叫我作保,便须记住方才所言。你与梅氏只可有夫妻之名,不可逼她有夫妻之实。堂堂一关大都督,若出尔反尔,传出去岂不失了颜面?”
刘国祯见李真当众说得明白,只得点头,道:“我自然守信。只是你也须保她不可寻死。她若有个长短,这孩子便苦了。”
说到“这孩子”三字时,他语气已似将孩子归了自己。自那以后,他便把尉迟宝林留在身边抚养,又从幼小时便教他习武。宝林长成之后,枪法、膂力皆非寻常少年可比,故能在阵前与尉迟恭交锋数合而不乱。只是他自幼被蒙在鼓中,一直以为白良关大都督刘国祯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梅秀英把当年母子被掳至白良关的前后因由说完,屋中灯焰已低,窗外风声渐紧。她望着宝林,眼中泪痕未干,低声问道:“儿啊,这些话,你可听明白了?”
宝林坐在桌边,双拳紧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牙道:“孩儿都听明白了。刘国祯掳掠南朝百姓,又霸占我母子多年,害得娘受尽苦楚。娘在此稍候,孩儿这就到前院去,杀了那贼,为娘雪恨。”
他说罢猛然起身,便要出门。梅秀英急忙伸手拦住他,低声喝道:“儿啊,不可鲁莽。”
宝林胸中怒火难平,回头道:“娘,仇人就在前院,孩儿岂能再忍?”
梅秀英拉着他的手,逼他坐下,声音虽低,却极坚决,道:“此事不可如此做。明日你先到两军阵前,把亲生父亲认准了。待父子相认之后,为娘再设法助你除去刘国祯。若此刻杀了刘国祯,外头那个尚未认你,唐营未必肯收留我们;白良关又容不下咱们母子。到那时,进退皆无路,岂不反害了自己?”
宝林听得一怔,胸口起伏渐渐平了些。他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个假爹还要暂留一日?”
梅秀英含泪点头,道:“正是。”
宝林低头思量片刻,终于道:“也罢。先认准了亲爹,再来处置这个贼人。”
梅秀英见他怒气稍敛,心中略定,道:“明日你不必出阵。若刘国祯问起,只说昨日交战疲乏,要歇一日,后日再战。趁这一天,把李真伯伯请来。此事非同小可,单凭咱们母子之力,难以成事。”
宝林点头,道:“孩儿听娘安排。”
这一夜,宝林翻来覆去,几乎未能成眠。往日他只知自己是白良关少都督,刘国祯之子;一夜之间,身世忽然翻覆,白良关内外,两重父名压在心头,使他既惊且痛。待天色渐明,他起身整衣,入前院拜见刘国祯。
刘国祯伤势稍缓,正倚榻而坐。宝林上前行礼,口中仍唤道:“爹爹。”
这两个字出口,他心中已觉别扭,却不得不暂且忍住。
刘国祯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抬眼问道:“儿啊,今日还要出战尉迟恭么?”
宝林垂手道:“昨日交战数十合,孩儿略觉疲乏。今日想歇一日,明日必再出阵,战败尉迟恭。”
刘国祯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替我传令,白良关四门紧闭,各处严守,不得懈怠。”
宝林应道:“是。”
他退出府堂,传下守城之令,随即去请李真。未过多时,李真随他来到后院。梅秀英早已等候,见李真入内,便向宝林使了个眼色。宝林会意,亲自将后院角门关紧,落下门闩。
李真见母子二人神情郑重,便问道:“姑娘唤我来,可是有要紧事?”
梅秀英请他坐下,压低声音,将尉迟恭在黑松林中所说来历,以及宝林身世已明之事,一一告诉了他。李真听罢,白须微动,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我昨日便瞧出几分不寻常。阵前未分胜负,宝林便把尉迟恭引向西边黑松林,其中必有缘由。如今看来,果然牵着这桩旧事。”
梅秀英望着李真,道:“李伯伯,如今我们母子已知真相。我想设法叫尉迟恭父子相认。若天可怜见,使他们父子相认,下一步便要定计杀刘国祯,报当年被掳之仇。此事还须你从旁相助。”
李真听到此处,忽然朗声一笑。他看着梅秀英,眼中有敬重之意,道:“好姑娘,难得你这些年忍辱守志,心中仍有这般主张。只是有一件事须先想清楚。刘国祯一死,白良关兵马仍在城中,若无外力接应,内中未必便能收拾得住。”
他说着转向宝林,语气郑重:“宝林,明日你若与亲父相认,便须告诉他,叫唐军留心城头。到时城上若有红灯为号,唐营便摇旗呐喊,攻打白良关。内外相应,方能成事。”
宝林敛容道:“我记下了。”
李真点头道:“如此最好。明日若能父子相认,夫妻团圆,一家重聚,又能将白良关献与大唐,既雪旧恨,也立新功。凡交给我办的事,你们只管放心。”
说罢,李真起身而去。
屋中只剩母子二人。梅秀英望着宝林,轻声道:“儿啊,明日阵前,你打算如何同你亲父相认?”
宝林道:“我仍把他引到黑松林,向他直说真情便是。”
梅秀英摇头,道:“空口无凭,他岂能骤然相信?”
宝林想了想,道:“那我带娘同去。”
梅秀英立时阻止道:“不可。若我出现在阵前,万一被白良关人察觉,立刻便会走漏风声。”
宝林皱眉道:“那以何为凭?”
梅秀英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箱柜前。她翻检许久,从柜角深处取出一个旧布包来。那布包外裹破衣,内缠旧衬,层层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一条竹节钢鞭。
灯下钢色沉冷,虽久藏箱底,却仍有锋棱。
梅秀英双手捧起钢鞭,递到宝林面前,道:“天下钢鞭多为十三节。你父当年打造时,一时误差,打成了一条十三节,一条十二节。恩师谢弘见了,便给它们取名雌雄鞭。你父离家投军时,带走了十三节雄鞭,把十二节雌鞭留在家中。为的便是将来我若生下孩儿,养大成人,到军前寻父,可凭此相认。”
宝林伸手接过钢鞭,心中震动。梅秀英指着鞭柄,低声道:“十三节雄鞭把上,刻着‘尉迟敬德’四字;这十二节雌鞭把上,刻着‘尉迟宝林’四字。都是你父当年亲手用锤錾刻下。你带着此鞭去见他,雌雄双鞭各执一条,鞭上又有你父子二人的名字,他必能认你。”
宝林握着那条雌鞭,眼眶渐热。往日他只知手中枪法乃刘国祯所授,今日方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路,早在未出生时便已被亲父记下。母亲这些年将此鞭深藏,原来都是为了这一日。
他低声道:“娘,你为孩儿认父,费了多少心。”
梅秀英抚着他的头,泪中含着一丝苦笑,道:“只盼明日天遂人愿。”
次日清晨,尉迟宝林向刘国祯讨了出阵之令,点齐兵马,开白良关而出。北地号角在关前响起,军阵随之铺开。关下兵卒高声叫喊,指名要唐营尉迟恭出阵。
唐营中,李世民正同秦琼在紫帷金顶黄罗宝帐内议事。探马入帐禀道:“殿下、元帅,白良关小将又来叫阵,提名要尉迟先锋出战。”
尉迟恭在旁听得黑眉一扬,冷声道:“刘国祯这儿子倒缠上我了。前日只问我出身来历,今日我倒要看他还有什么话说。若再敢使诈,休怪我枪下无情。”
秦琼沉吟片刻,下令道:“亮队。”
唐军点齐人马,开营列阵。南边唐军旌旗舒展,北边白良关兵马排开。程咬金眯眼望着对阵,低声对秦琼道:“二哥,我瞧今日这一阵,多半又有蹊跷。”
秦琼目光不离少都督,缓缓道:“前日这孩子借所谓规矩,哄得敬德说尽出身,随后便走。今日又指名要他出阵,只怕其中与敬德颇有牵连。”
两人正低声说着,唐营战鼓已起。尉迟恭将龟背鼍龙枪一摆,催动抱月乌龙驹直奔阵前。尉迟宝林也不多言,挺枪迎上。两骑相近,宝林摔杆先发,尉迟恭横枪一挂,枪杆相击,二人顷刻斗在一处。
尉迟宝林同尉迟恭交手不过数合,忽然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向西边望了一眼。他勒马回身,扬声道:“尉迟恭,此处阵前人马拥挤,施展不开。我往西去,你若敢追,便算有胆;若不敢追,便只好让人看轻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带外镫,胯下黑马斜斜驰出,直往西边坡地而去。
尉迟恭见他又要西走,心中暗道:好,今日便随你去,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机关。他将龟背鼍龙枪一横,一裹里镫,抱月乌龙驹随即追出,銮铃声在阵前一路远去。
唐阵之中,程咬金望着二人一前一后离阵,忍不住笑了一声,转头向秦琼道:“二哥,此处头果然有事。前日如此,今日又如此,老程不去看一眼,心中不安。”
秦琼目光仍望西北,只轻轻点头,道:“你去看看,不可误事。”
程咬金摘下八卦开山斧,擎在手中,一夹马腹,从阵侧绕开,不惊动两军正面,也往西北追去。
前头尉迟宝林到了坡上,径入黑松林。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系好,又把那十二节钢鞭从身旁取出,握在右手,面对东方跪了下去。林中松影沉沉,风过枝梢,隐隐有寒声。宝林左手抹着眼泪,右手高举钢鞭,哭声压抑,却止不住从喉间发出。
尉迟恭追到坡上,勒马立在松林外,见此情形,不由一怔。他皱眉喝道:“娃娃,前日我说尽来历,你一句不说便走,今日又跪在林中,究竟要做什么?”
宝林没有答话,只是跪在地上,手中钢鞭微微摇动,泪落不止。
尉迟恭看得更觉奇异。他性情粗豪,心思不善细转,一时竟未想到当年留在家中的那条钢鞭。正在疑惑间,身后马铃声急响,程咬金也赶到坡上。
程咬金勒住马,先望尉迟恭,又望林中跪着的少年,眉头一挑,道:“老黑,这是哪一出?”
尉迟恭仍盯着林中,道:“四哥来得正好。这孩子跪在地上哭,手里还摇着件东西。我正不知他是要认输,还是另有埋伏。若是引我入林,暗中使诈,也不可不防。”
程咬金嘿然一笑,道:“你在外头等着,老程进去替你瞧瞧。”
他说罢将大斧挂回马侧,翻身下马,手按腰间,缓步入林。他并不直走向宝林面前,而是绕到右侧,避开少年右手所执钢鞭,这才停步打量。见那钢鞭节节分明,程咬金心中已动了几分,口中却问道:“你哭什么?手中摇的又是什么物事?”
宝林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道:“我心里难受。你先告诉我,你是何人?”
程咬金道:“我乃大唐卢国公程咬金。”
宝林神色一振,道:“程咬金三字,我听说过。你在唐营官居何职?”
程咬金道:“我为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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