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殉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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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难的眼眶里涌出最后一滴泪。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想说:那是仙鹤,不是鲤鱼。你这个老裁缝,每次都把我剪的仙鹤认成鲤鱼,都说了几千年了,怎么还是记不住。她还想说:那天在望舒客栈年夜饭上,你夸我今年进步了。
那是你第一次夸我的窗花。你知不知道,那一句话,让我在回营帐的路上笑了整整一程。
她也更想说一句:我没有未怪你和对不起。但她的心脏已经停了。那句话没能说出来。
弥怒的手也松开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滩头上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最后映入他瞳孔的,是两个人倒在同一个位置,两只手相距只有几寸。
一把剑和一柄水刃,交叉着贯穿了两颗心脏。刀刃上的血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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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头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两个声音:一个是剑锋穿过心脏时极轻极脆的碎裂声,另一个是水刃贯穿胸膛时沉闷的撕裂声。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分先后。
一切都安静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远处海兽撤退时低沉的号角声、硝烟在空中翻涌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都还在,但滩头上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完全的寂静。
不是听不到声音,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年轻的重弩手最先发出声音。不是哭,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扼住咽喉的低呜。
他的眼眶里全是泪,但他没有去擦。他看着那两个夜叉倒下的位置,嘴唇抖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副统领跪在沙滩上,他的刀还插在旁边。他望着弥怒和伐难的遗体,望着那片被血水染红后又被海浪反复冲刷的沙滩,忽然想起了什么。
就在今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巡营路过礁石区。听到那边传来磨剑的声音…弥怒大人正坐在礁石上,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磨他的细身直剑。
副统领走过去,问他怎么起这么早。弥怒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剑刃卷了,趁魔物还没来赶紧磨好”。
副统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等打完仗,您回绯云坡还开裁缝铺子吗”。
弥怒停了一下手里的磨刀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
“开。铺子里还有半匹素绢没裁完”。
副统领问他素绢准备裁什么,弥怒说“给伐难做件夏衫。她上一件破了”。副统领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想起来…伐难上一件夏衫是在荻花洲追剿残敌时被荆棘划破的。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弥怒记了整整两个月。
副统领把那只砸进沙地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手背上全是血…不是敌人的血,是他刚才砸地时自己磨破的。
他看着手上混着沙粒和血渍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对不起这两个人。他没能阻止他们自相残杀。
他只能跪在这里,跪在这片被血水浸透的沙滩上,跪在无数阵亡者的遗体旁边,把他们的样子永远刻进骨头里。
“传令!摇光滩守住了!弥怒大人和伐难大人以身殉国,战死沙场!光荣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