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先叫他们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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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身份却被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嬴政抬手。
“把
陈砚问:
“历史身份?”
“对。”
十一块屏幕上的历史匹配栏同时熄灭。
只剩:
刘思雨。
周禾。
马昀。
陈嘉宁。
江予川。
叶童。
赵果。
方呈。
谭越。
何小满。
杜星野。
没有校尉。
没有宫女。
没有扶苏。
至少在救援结束以前。
他们先只是自己。
倒计时十四分钟。
江予川房内。
模拟诏令再次播放。
“扶苏。”
“接诏。”
少年坐在约束椅上。
手指不断发抖。
“儿臣……”
房门外。
嬴政听见了。
“江予川。”
声音穿不过门。
少年没有反应。
嬴政又叫了一遍。
“江予川。”
破拆人员正在切割门板。
火花四溅。
模拟声音继续:
“即刻自裁。”
江予川闭上眼。
两行泪从脸上滑下来。
“父皇……”
嬴政看着门。
没有回应那个称呼。
“江予川。”
顾医生说:
“他听不见。”
嬴政抬手。
掌心按在门板上。
刚获得的身体里。
零号骨片留下的回声随心跳震动。
他没有接入公共系统。
也没有启动任何归墟程序。
只把自己的声音。
沿着那段被中心盗用的模拟波形。
反向送了进去。
房间扬声器突然发出杂音。
模拟赐死诏中断。
系统警告:
检测到历史源信号冲突。
随后。
嬴政真正的声音。
第一次出现在江予川房间里。
“江予川。”
少年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空荡的墙面。
“父皇?”
嬴政站在门外。
腹部伤口重新渗血。
却没有说是。
“我不是你父亲。”
房间里的少年愣住。
“你是……”
“嬴政。”
“那你就是父皇。”
“江予川的父亲。”
“叫江怀生。”
少年呼吸开始混乱。
系统不断提示:
历史人格遭到否认。
建议提高刺激强度。
镇静泵准备启动。
门内医疗人员还未进入。
陈砚远程阻断失败。
倒计时十一分钟。
嬴政继续说:
“看你的手。”
少年低下头。
“十二岁的手。”
“看你的衣服。”
蓝色运动服。
袖口上写着江予川的名字。
“你今日是谁?”
少年嘴唇发抖。
“扶苏。”
“谁告诉你的?”
“他们。”
“你自己呢?”
“我梦见……”
“梦见什么?”
“有人让我死。”
“那便拒绝。”
少年猛地抬头。
“不能拒。”
“为什么?”
“父命不可违。”
嬴政按在门上的手指收紧。
两千年前。
真正的扶苏也这样认为。
那道诏不是嬴政所写。
扶苏却没有回咸阳询问。
没有请求复核。
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活着求证的机会。
因为父亲的命令。
对他而言。
不需要证明。
只需要服从。
嬴政闭了一下眼。
再开口时。
声音很稳。
“若你真是扶苏。”
“那便听清。”
少年屏住呼吸。
连破拆人员都短暂停了一瞬。
“沙丘那道诏。”
“不是我所下。”
江予川眼中的泪不断落下。
“可儿臣已接诏……”
“接错了。”
“父皇不会错。”
“我会。”
嬴政说。
“嬴政会错。”
“父亲也会错。”
“即便诏是真的。”
“你也可以问。”
“为何。”
“凭什么。”
“能不能不死。”
少年像第一次听见这些话。
“可我是扶苏。”
嬴政回答:
“那也不必再死一次。”
“你是梁安?”
“不是。”
“你是江予川?”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
嬴政继续道:
“扶苏若真的在你梦里。”
“他已经死过。”
“不需要借你的身体。”
“再替父命死一次。”
门板终于被切开。
消防人员将最后一块金属向外拉开。
医疗团队冲入房间。
第一件事不是按住孩子。
而是物理断开镇静泵。
第二件事。
关闭所有声音和气味设备。
江予川坐在约束椅上。
仍然看着门口。
嬴政也看着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少年嘴唇颤抖。
“你真的是嬴政?”
“是。”
“你不让我死?”
“不让。”
“以父皇的身份?”
嬴政停顿片刻。
“以一个知道。”
“父亲的名字也可能压死孩子的人。”
江予川低下头。
很久以后。
他说:
“我叫江予川。”
系统屏幕弹出警报。
历史人格匹配度快速下降。
百分之九十二。
七十一。
四十八。
二十三。
最后停在百分之九。
中心工作人员脸色苍白。
“扶苏人格正在消失。”
嬴政看向他。
“消失的是你们的结果。”
江予川的父母被带入地下。
他的父亲江怀生跑进房间。
跪在儿子面前。
没有碰他。
只问:
“我是谁?”
江予川看着他。
“爸爸。”
江怀生终于抱住孩子。
两个人同时哭出声。
嬴政缓缓后退。
刚离开门口。
身体便晃了一下。
顾医生立即扶住他。
低头检查固定带。
“伤口又开了。”
“先救孩子。”
“孩子已经救出来了。”
“其他人呢?”
“十一名全部脱离刺激。”
“没有人接受自动镇静。”
“现在轮到你。”
嬴政没有继续争。
被推回地面医疗区。
倒计时还剩六分钟。
可主控制程序已经失去十一名对象连接。
页面不断报错。
历史人格稳定失败。
无法完成批次认证。
高正礼被带到主控制室门前。
警方要求他开门。
他仍然说:
“你们摧毁了可能真实存在的历史生命。”
周行川回答:
“先开门。”
“你们不明白。”
“有些孩子说出了不可能知道的历史信息。”
“这证明不了。”
“你们的方法没伤害他们。”
“如果扶苏真的存在呢?”
周行川看着他。
“那更应该让他自己说。”
“不是由你把一个孩子逼到只能说扶苏。”
高正礼最终交出主控制权限。
地下二层门锁解除。
警方进入后。
没有发现负责镇静程序的麻醉医生。
值班室里只有一名普通内科医生。
他表示自己并不知道系统会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注药。
镇静剂却已经全部接入。
十一支药泵。
十一份根据儿童体重自动计算的剂量。
没有逐人复核。
也没有紧急情况下的独立确认。
这不是治疗。
是一场批量实验。
上午十一点二十。
十一名儿童全部转移到独立医院。
家长可以全程陪同。
没有人被继续询问历史身份。
医生只记录:
姓名。
年龄。
身体状态。
睡眠时间。
所受刺激。
以及他们自己愿意说出的感受。
刘思雨说。
她不认识任何宫廷贵人。
只是每次听见门关闭。
都会觉得有人要把她留在里面。
周禾醒来后。
第一句话是想吃炸鸡。
方呈睡了整整九个小时。
江予川没有继续叫父皇。
却拒绝任何男性低沉声音进入病房。
即使是父亲靠近。
也需要先出声说明自己是谁。
中心的设备与数据库全部被扣押。
陈砚开始恢复被删除的实验日志。
下午一点。
第一份分析结果送到医院。
隔离中心所谓“历史人格匹配”。
并不是先发现异常记忆。
再寻找对应人物。
而是先根据孩子最初说过的零碎内容。
筛选多个可能的历史身份。
随后。
系统会不断投放相关刺激。
孩子说出符合身份的话。
记为历史人格出现。
说出不符合的。
记为现代主体干扰。
出现恐惧、拒绝或攻击。
记为历史人格与现代主体发生冲突。
无论孩子如何反应。
匹配度都会越来越高。
江予川最初只是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名年轻人收到父亲的信后自杀。
他并不知道扶苏。
也没有说秦。
是评估人员在第三次测试中。
第一次主动提到蒙恬。
第四次提到始皇。
第五次播放赐死相关内容。
从那以后。
江予川才开始使用“父皇”和“儿臣”。
苏晚看完报告。
“他们不是找到扶苏。”
“是一步步教他。”
“如何成为扶苏。”
秦政问:
“其他孩子呢?”
“方法一样。”
“有些人的原始梦境。”
“甚至和最终匹配身份没有直接关系。”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陈砚打开中心项目申请。
研究目标写得很清楚。
在真实历史意识主体嬴政出现后。
验证普通未成年人是否具备承载其他历史意识的可能。
秦政的脸色沉下来。
“他们是从嬴政开始的。”
“对。”
“他们认为。”
“既然一个历史人物能真实回来。”
“其他孩子的异常表现。”
“就不应再优先按照梦境、创伤或心理问题解释。”
“而应该优先寻找历史身份。”
顾医生冷声道:
“他们先改了诊断顺序。”
“然后再制造证据。”
嬴政躺在病床上。
腹部伤口已经重新处理。
麻醉药让他的声音有些低。
“谁提供诱发信号?”
“中心自己制作了一部分。”
陈砚说。
“还有一部分。”
“来自你。”
嬴政睁开眼。
“何意?”
陈砚调出底层程序。
中心在多个刺激包里。
使用了嬴政公开直播时的声音。
来源证明中的意识波形。
以及他在归墟时期留下的历史信号特征。
江予川听到的赐死诏。
使用的是嬴政真实声音结构。
刘思雨房间里的宫门声。
叠加了嬴政记忆中咸阳宫的空间回响。
几名被匹配为秦代人物的孩子。
甚至接受过微弱的零号回声频率刺激。
苏晚问:
“谁授权他们使用?”
“没有人。”
“数据来自过去的公共历史安全项目。”
“o崩解后。”
“有一份备份流入隔离中心。”
嬴政看着那些文件。
“所以他们用朕。”
“去证明孩子身体里有古人。”
“是。”
陈砚说。
“你是他们的零号信号源。”
页面最上方。
显示着中心内部编号。
h-00。
历史主体:嬴政。
状态:已确认真实。
用途:其他历史人格诱发与匹配基准。
这一次。
嬴政没有发怒。
只伸出手。
“给朕——给我签字。”
苏晚问:
“签什么?”
“数据侵权报案。”
“非法使用生物与意识信息。”
赵明琛已经准备好文件。
“你可以作为受害者报案。”
“也可以提起民事诉讼。”
嬴政拿起笔。
“告。”
秦政隔着屏幕说:
“又当原告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名字后面的责任。”
“也包括别人不能随便用。”
“这句话不错。”
下午四点。
警方在中心数据库里找到最后一批隐藏文件。
十一名儿童的身份匹配。
只是表层项目。
真正的核心程序。
名称叫:
历史源回传。
它不只向孩子播放刺激。
还会把孩子在诱发状态下产生的脑电、语言和梦境。
送往同一个地下节点。
像是在用十一个孩子。
共同喂养某种存在。
陈砚追踪信号。
发现节点并不在中心服务器。
而在地下三层更深处。
可建筑图纸中。
隔离中心只有两层地下空间。
周行川带人检查。
在主控制室后方找到一道被设备柜遮住的旧电梯门。
电梯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仍在运行的显示屏。
上面写着:
历史源对象持续表达中。
当前状态:未完成身份确认。
连接对象:十一。
中断对象:十一。
剩余稳定时间:四小时十二分。
周行川问:
“
中心工作人员无人回答。
高正礼被带到门口时。
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能下去。”
“为什么?”
“
“不是孩子。”
“是谁?”
高正礼嘴唇动了几次。
“我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
“就给它连接十一个未成年人?”
“它在中心建立以前就存在。”
“我们只是观察。”
“谁建立的地下三层?”
“姜氏历史研究基金。”
又是姜氏。
姜清岳已经被捕。
可他几十年前铺下的实验。
仍然在继续运行。
周行川要求打开电梯。
高正礼摇头。
“权限不在我这里。”
陈砚接入门控。
“电梯门可以强开。”
“但
“还有持续语音。”
“什么语音?”
“听不清。”
陈砚提高接收强度。
一段极低、极缓慢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不像机器。
也不像成年人。
像一个长期没有说过话的人。
在黑暗中不断重复同一句。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病房里。
江予川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抓住父亲的手。
呼吸急促。
江怀生问:
“怎么了?”
少年看向房间地面。
像能穿过三层混凝土。
看见那个从未打开的空间。
“不是我身体里有扶苏。”
他说。
“也不是他们身体里有古人。”
“是
父亲问:
“谁?”
江予川脸色发白。
“他没有名字。”
“他们把我们的名字。”
“一个一个拿去给他试。”
地下电梯的显示屏突然刷新。
十一名儿童的现代姓名依次熄灭。
刘思雨。
周禾。
马昀。
陈嘉宁。
江予川。
叶童。
赵果。
方呈。
谭越。
何小满。
杜星野。
每熄灭一个。
下方空白的身份栏里。
便多出一笔黑色痕迹。
十一道痕迹最终组成两个字。
扶苏。
随后。
那两个字被划掉。
又重新组成:
蒙恬。
再次划掉。
李斯。
韩信。
项羽。
赵高。
无数历史姓名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像地下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正在用十一个孩子的梦。
试着寻找自己是谁。
最后。
所有姓名同时消失。
屏幕只剩下一行。
匹配失败。
地下声音停止了。
几秒后。
电梯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隔着三层地下空间。
缓缓问道:
“嬴政。”
“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名字。”
“可还记得。”
“是谁替你守了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