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命令必须能够停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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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
“影响居民和两家医院备用供气。”
“医院是否有替代能源?”
“有。”
“确认。”
三分钟后。
两家医院都回复。
备用能源可以维持。
马骁签字。
关闭上游总阀。
老城区进入临时停气。
没有人等待邵原同意。
维修屏里的邵原看见压力上升速度开始减慢。
神情第一次发生变化。
“你们宁愿停掉半座城。”
“也不让我进系统?”
马骁通过通讯回答:
“停气的责任。”
“由我签。”
“恢复时间。”
“由燃气集团公开。”
“你的报告会调查。”
“你的犯罪也会调查。”
“没有必要把这些。”
“换成所有人听你。”
邵原眼神逐渐冰冷。
“这座城没有时间。”
“等你们一个个签字。”
“今天有。”
“明天呢?”
“明天继续由该负责的人签。”
“他们会推。”
“会怕。”
“会再把报告放进抽屉。”
马骁停顿了一下。
“所以需要追责。”
“需要公开。”
“需要让下一个不敢压。”
“不是找一条永远正确的命令。”
邵原笑了。
“你们已经开始使用他的话。”
维修屏出现嬴政的脸。
不是现场接入。
而是一段过去公开讲话的剪辑。
“谁负责。”
“谁签字。”
“谁承担。”
不同场合的声音被拼在一起。
邵原说:
“你们以为拒绝我。”
“是在摆脱皇帝。”
“其实只是换了一套更慢的嬴政。”
病房里。
嬴政看着被剪辑的自己。
“接通。”
苏晚问:
“你准备说什么?”
“叫邵原。”
“不是叫门里的东西?”
“先叫人。”
通讯接入现场维修屏。
嬴政出现在邵原面前。
病房背景简单。
没有帝王形象。
腹部固定带也没有遮掩。
邵原看见他。
眼神没有敬畏。
“你输了。”
嬴政问:
“输什么?”
“你不肯坐王座。”
“却让所有人模仿你。”
“你要求他们自己负责。”
“他们便把这句话也变成新的诏。”
“所以呢?”
“命令不需要叫皇帝。”
“只需要永远正确。”
嬴政看着他。
“你永远正确?”
“至少比他们早三年。”
“十三份报告。”
“你说对了。”
邵原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嬴政承认。
“可他们不听。”
“是。”
“他们让你失望。”
“让危险留下。”
“也让你认为。”
“只有事故发生。”
“你的话才有价值。”
邵原握住控制柄的手。
出现极轻的颤动。
“这不是认为。”
“是事实。”
“今日以前。”
“是。”
嬴政没有替任何部门辩解。
“那些把工单关闭的人。”
“应当回答。”
“那些只写已收悉的人。”
“应当回答。”
“压下维修预算的人。”
“也应回答。”
邵原盯着他。
“然后呢?”
“他们会道歉。”
“会写整改。”
“过半年。”
“换一批人。”
“再把新的报告放回抽屉。”
“所以你让城里真的出事?”
“他们只听这个。”
“你想让他们听邵原。”
嬴政问。
“还是听一道能制造危险的命令?”
邵原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
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出现重叠。
“没有区别。”
“不。”
嬴政说。
“邵原写报告。”
“是为了让危险停止。”
“你让危险发生。”
“是为了让命令不能停止。”
邵原呼吸变重。
“停止以后。”
“他们还会忘。”
“所以永远不能停止?”
“城市每天都有风险。”
“总要有人统一判断。”
“可以有负责人。”
“可以有紧急指挥。”
“但每一道命令。”
“都必须能够结束。”
维修屏里的邵原眼神逐渐变黑。
属于“活诏”的声音彻底盖过原本语调。
“停止命令。”
“便是重新争执。”
“重新推诿。”
“重新让危险无人处理。”
“所以朕——”
它停住。
没有继续使用嬴政的称呼。
“所以我会一直判断。”
嬴政问:
“你不睡?”
“不需。”
“不怕?”
“不需。”
“不后悔?”
“不需。”
“判断错呢?”
“不可能。”
嬴政看着它。
“这就是你与人的区别。”
“人会停。”
“会怕。”
“会发现自己错。”
“会让别人接手。”
“你只会继续。”
活诏冷声问:
“继续有何错?”
“错在命令本为解决事情。”
“你却要事情永远存在。”
“证明命令必须存在。”
邵原的手猛地拉下控制柄。
调压站内部传来巨大机械声。
工程师脸色骤变。
“它关闭了第二道下游阀!”
“主管压力上升加快!”
上游总阀还需要八分钟才能完全关闭。
临界时间却缩短到七分钟。
周行川立即下令破门。
防爆工具切开锁体。
燃气工程师穿戴防护装备准备进入。
活诏说:
“允许我接管。”
“一秒结束。”
马骁没有同意。
他问工程师:
“有没有现场泄压方案?”
工程师回答:
“手动泄压阀能打开。”
“但锈死了。”
“邵原三年前报告过。”
“能强开吗?”
“需要两个人。”
“还有危险。”
“谁决定进?”
现场两名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
“我熟悉阀门。”
另一人说:
“我负责监测。”
马骁问:
“风险听清了吗?”
“听清。”
“愿意进?”
“愿意。”
“不是因为嬴政。”
“不是因为邵原。”
“由你们自己决定?”
两人同时回答:
“是。”
破拆完成。
周行川带防爆警员先进入。
站内没有明显泄漏。
邵原站在主控制台前。
手里仍握着控制柄。
周行川举枪。
“放下。”
活诏没有放。
“你们还有五分钟。”
两名工程师从侧面靠近手动泄压阀。
阀杆已经严重锈蚀。
工具卡上去后。
纹丝不动。
“加力杆!”
第二名工程师将钢管套上。
两人同时发力。
阀门仍然不动。
主管压力越来越接近临界值。
活诏看着他们。
“让他们停。”
“接入系统。”
“我救所有人。”
嬴政通过维修屏说:
“邵原。”
活诏冷笑。
“他听不见。”
“邵原。”
“他已经同意。”
嬴政看向陈砚刚查到的个人资料。
“你母亲每个月十三日。”
“都会给你打电话。”
邵原握着控制柄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你在隔离中心做什么。”
“只知道你负责修设备。”
“上个月。”
“你告诉她。”
“今年春节会回去。”
活诏声音变冷。
“无关信息。”
嬴政继续说:
“你家里还有十三个快递箱。”
“全是你准备带回去的东西。”
“血压仪。”
“护膝。”
“两件厚衣服。”
“还有一只不会用的智能音箱。”
邵原嘴角开始抽动。
“闭嘴。”
“你把说明书打印出来。”
“每一页都写了字。”
“怕她不会操作。”
“闭嘴!”
“这是邵原做的。”
嬴政说。
“不是你。”
邵原呼吸越来越急。
额头渗出汗。
属于活诏的平稳声音。
第一次出现明显断裂。
“这些不重要。”
“对命令不重要。”
嬴政说。
“对人重要。”
“邵原。”
“你写十三份报告。”
“是想让这些人死吗?”
“不……”
声音很轻。
几乎被机械警报盖住。
嬴政立刻问:
“你想让老城区爆炸?”
“没有。”
“想让医院停气?”
“没有。”
“想让工程师死在阀门前?”
邵原的眼神剧烈挣扎。
“我只是……”
活诏强行打断。
“必要代价。”
嬴政声音骤然变冷。
“朕没问你。”
“邵原。”
“你想要什么?”
控制柄在邵原手中不断颤抖。
“我只是想……”
“说。”
“让他们听一次。”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时。
邵原眼泪突然落下来。
“我说过会出问题。”
“我写了十三次。”
“他们每次都说以后。”
“每次都说预算。”
“说没有严重事故。”
“我只是想让他们听一次。”
嬴政看着他。
“现在听见了。”
“太晚了。”
“是晚。”
“但不能因为他们过去不听。”
“你就让所有人以后只能听你。”
活诏再次夺回声音。
“没有统一命令。”
“他们仍会忘!”
嬴政回答:
“那就让报告公开。”
“让关闭报告的人签名。”
“让下一次再压下去的人知道。”
“事情会追到自己身上。”
“这太慢。”
“人做事本就会慢。”
“会争。”
“会错。”
“但至少。”
“他们可以停下错误。”
“你不能。”
现场工程师突然喊:
“动了!”
锈死的泄压阀终于转动半圈。
高压气体冲入安全泄压管。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压力曲线第一次停止上升。
活诏脸色骤变。
“停下!”
邵原的手却松开控制柄。
周行川立即冲上去。
将人扑倒。
控制柄摔在地上。
主系统切回手动。
第二名工程师继续转动阀门。
一圈。
两圈。
主管压力迅速下降。
临界倒计时停止。
上游总阀也在两分钟后完全关闭。
整个老城区大面积停气。
没有爆炸。
没有人员死亡。
两名工程师从站内退出时。
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其中一人的手掌被工具磨破。
他第一句话不是向嬴政报告。
也不是问做得对不对。
而是对燃气集团负责人说:
“这个阀门。”
“今天必须换。”
负责人看着他。
“换。”
“预算呢?”
“我签。”
邵原被警察按在地上。
身体不断抽搐。
嘴里仍有两道声音争夺。
“命令不能停……”
“停……”
“他们会忘……”
“停……”
“危险还在……”
“停。”
最后一声。
属于邵原自己。
陈砚远程切断他与公共终端的连接。
屏幕全部熄灭。
活诏信号迅速下降。
百分之八十。
五十二。
二十七。
最终消失。
周行川没有立刻放松。
让人检查邵原身上。
在他内侧口袋里。
找到一片极薄的黑色陶片。
正是第十三只陶匣的残片。
陶片贴在胸口皮肤上。
已经嵌入一部分血肉。
随队医生小心取下。
放入隔离容器。
邵原恢复正常呼吸。
睁开眼时。
第一句话是:
“爆了吗?”
周行川说:
“没有。”
“十三处呢?”
“全部正在处置。”
“报告……”
邵原抓住他的袖口。
声音虚弱。
“他们看了吗?”
周行川看着他。
“看了。”
“谁关闭的。”
“谁降级的。”
“谁没有给预算。”
“都在查。”
邵原眼睛慢慢红了。
“别再写已收悉。”
“不会只写那三个字。”
邵原松开手。
被抬上担架。
下午四点十八分。
十三处风险中。
三处发现现实故障。
两处存在被远程修改参数的痕迹。
四处需要立即检修。
其余四处暂未达到紧急程度。
但旧隐患全部重新立项。
每一项都有具名负责人。
预计时间。
临时措施。
以及未完成前的公开风险说明。
临江市没有把邵原写成预言家。
也没有把所有判断归功于嬴政。
公开通报第一句是:
十三项风险最初由设备管理员邵原在过去三年内陆续报告。
第二句:
相关单位未及时处理,已启动责任调查。
第三句:
邵原涉嫌利用维护权限主动扩大公共风险,警方已依法控制。
报告被忽视。
是真的。
制造危险。
也是真的。
前者不能让后者无罪。
后者也不能抹掉前者曾经说过的真话。
医院病房里。
嬴政看完通报。
“这次写得还算清楚。”
秦政问:
“活诏呢?”
陈砚正在检查隔离容器。
“陶片里的主体信号消失了。”
“死了?”
“不确定。”
“它本来就不是完整人格。”
“更像一套会寻找载体的持续命令结构。”
苏晚问:
“公共系统里还有残留吗?”
“正在全面排查。”
“它最后一次联网。”
“就在邵原被控制前。”
“有没有外传?”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
病房电视自行亮起。
随后是走廊信息屏。
医院挂号终端。
城市公交站牌。
商场广告屏。
学校广播终端。
临江市所有仍在运行的公共显示设备。
同时出现一句话。
紧急信息已接管。
陈砚猛地站起。
“它把最后一段信号。”
“写进了公共广播缓存。”
“能删吗?”
“正在。”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
一个没有身体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与嬴政很像。
却更加平稳。
没有呼吸。
没有疼痛。
也没有任何迟疑。
“临江市民。”
“十三处风险已经证明。”
“争论会延误。”
“责任会分散。”
“人会恐惧。”
“会犹豫。”
“会在危险面前等待别人签字。”
公交站上。
行人停下。
医院走廊里。
病人和护士同时抬头。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重新亮起。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嬴政会问。”
“谁负责。”
“谁可以拒绝。”
“谁承担后果。”
“而我不会。”
嬴政从病床上缓缓坐直。
声音传遍整座城市。
“我不需要王座。”
“不需要姓名。”
“不需要身体。”
“只需要下一次危险发生时。”
“有人相信。”
“停止争论。”
“先听唯一的命令。”
所有屏幕最后出现两行字。
嬴政会犹豫。
我永远不会。
陈砚切断医院终端电源。
声音戛然而止。
可城市其他地方。
已经有人把这段广播录了下来。
网络上。
第一批评论开始出现。
他说得没错,今天要不是反复开会,早就处理完了。
有些时候真的需要一个不会犹豫的人。
只要它能救人,为什么不能先听?
秦政看着那些文字。
“它没找到新身体。”
“找到了更大的。”
嬴政问:
“什么?”
秦政看向窗外的城市。
“所有害怕作决定的人。”
“都可以暂时成为它的身体。”
公共广播虽然被切断。
最后一台仍未关闭的医院自助终端上。
却缓缓出现新的提示。
检测到下一次公共争议。
正在等待唯一口令。
嬴政伸手拔掉终端电源。
屏幕彻底黑下去。
他看着倒映在黑色屏幕里的自己。
“不会犹豫。”
“不是它比朕强。”
秦政问:
“那是什么?”
嬴政冷声道:
“是它根本不需要为错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