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定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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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铁柱把镜头对准表，“看见没？蜗牛。十二次半格才蹭到色带边。有人嫌慢。你帮我挡嫌慢的。”

韩工笑出声，随即严肃：“蜗牛我喜欢。你们别为了给我好看曲线去拧飞。地月火这边伞窗能让，但别拿命换好看。好看曲线换回弹，我这边新闻更难看。”

“不换。”铁柱说。

连线里忽然钻进另一个声音，像省里观察员：“请问定压完成后是否即可宣布金星大气接近地球？”

铁柱直接对摄像头：“不能。压是架子。命还没补。脸还干。接近个屁。你要宣布，先来云宫戴罩盯夜班。盯完再写稿。”

观察员卡壳。韩工在另一侧迅速截话：“以现场为准。宣传口径跟我走。谁擅自宣布接近，我追发言人。”

断线后，主控有人给铁柱竖大拇指。铁柱摆手：“竖什么。把阀看好。拇指竖歪了，阀会笑你们。”

有人低声学舌：“阀会笑。”笑声短，短完更老实。

傍晚，试验腔读数终于贴到色带外缘。还没进绿，但黄区里最干净的那条边。

林工宣布：“今日定压段收工。锁阀。保压观察夜班。谁私自加开，下岗。”

“就停？”有人不甘。

“停。”林工说，“慢。夜班只看不拧。回弹超线就叫我。”

小军主动报夜班：“我看表。塔也顺便巡。”

“行。”铁柱说。

小花给夜班留了热粥，粥盖上压纸条：架子动了，人别虚。少喝凉的。

夜里两点，针微回了一点点。小军按规程记，没慌。三点又稳住。他发消息给铁柱：回了一丝，又咬住了。像老人走路，晃两下还往前。

铁柱回：好。别吹。

他自己也没睡实。小花在下铺问：“怕回弹？”

“怕。”铁柱说，“怕了才守规矩。”

“那就守。”小花说，“明天还慢。”

“还慢。”

凌晨交班，赵工把夜曲线打出来贴公告板。曲线像一条懒蛇，总体往目标蹭，中间有小坑。

底下有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架子会动。

铁柱路过，没擦。

周师傅蹲在阀组旁抽烟——电子烟，云宫禁明火。他吸一口，对年轻工说：“看见没？金星上成事，靠的不是吼。是半格半格拧。”

年轻工点头如捣蒜。

上午总结会很短。

会前半小时，赵工把试验腔夜曲线和旁路啸音段并排投屏。

“啸音不是吓你们。”他指着尖峰，“是脏垫片在喊。喊了你们听见了，换了，针才肯再走。没听见就硬拧，今天色带边摸不着。”

年轻工举手：“师傅，半格半格拧，手酸。酸了能不能改成自动微调？”

周师傅否：“自动在地球顺。金星腐蚀脏，自动会假装聪明。人酸，酸提醒你还醒着。醒着比聪明贵。”

铁柱补：“酸可以换手。换手翻牌。不翻牌的自动，我不要。”

有人把“换手翻牌”写进袖口，挨着昨晚那句“事故点上没有英雄”。

试验腔门外，小花支了张小桌，专给进出阀组的人擦面罩内侧雾——不是加湿，是人哈气。她说：“压线的人眼睛要亮。雾糊了，半格会拧成一格。一格出事，我粥也救不了。”

操作工笑骂她事儿，笑完还是挨个擦。擦完进门，手稳半寸。

铁柱三条：

一，定压有效，方向对，继续慢。

二，禁止拿“像老家”当口号对外吹。

三，定压吃电吃人，但别抢制氧预备件。氧是命，压是架子，架子立住是为了待会儿装命。

林工补一句：“下步补氧。制氧厂联调。电会疯。韩工那边小时表提前抢。”

巧巧在本子最后一行写：压表动。慢。值。脏垫片一次。夜回弹一次。十二次半格。

她写完抬头，看了眼三块表。氧表仍趴着。湿度表仍干。

“架子先站直一点了。”她小声说。

旁边操作工问：“你说啥？”

“没什么。”巧巧合本子，“该记粉的记粉。该记压的记压。”

铁柱站在舷窗，云还是那团闷橙。

他知道

可主控那根懒蛇曲线，是今天最值钱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行。”他对着玻璃哈了口气，雾很快散，“慢着来。”

身后小花喊他吃饭。

“来。”

食堂里有人起哄：“为蜗牛干一杯！”举的是水杯。

铁柱把水举起又放下：“干啥杯。明天制氧一开，水更金贵。喝完洗碗，水进循环。”

哄笑变成老实吃饭。

赵工把“今日半格次数”写在板角：十二次。有人算完咋舌：“就这？”

“就这。”林工头也不抬，“成事写在次数里，不写在口号里。”

小军交完夜班，眼睛红，还去塔基走了一圈才睡。他给铁柱留条：表稳。塔净。慢的是命。

铁柱把条子夹进日志。

架子，往“像老家”挪了一小步。

命，还在后头等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