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三线班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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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不供氧。”小花说,“这儿供。所以更狠。”
第一拨里有个压线焊工吃到一半站起来,把粥碗往回送:“我先回。阀组旁路我总觉得响得不对。响不对,胃再饿也咽不下。”
周师傅隔空喊:“对。听响比听肚子要紧。肚子空了有粥。阀空了有事故。”
第二拨氧线有人互相递冷湿巾,湿巾也计券。递的人说:“你眼皮跳。跳了别硬扛。硬扛离岗又不翻牌,才叫害人。”
第三拨水线进门前,集体在筐边甩干手套,像军训。甩干才碰勺。小花看了点头:“像班了。像班才配叫三线。”
小军吃到一半被塔基呼叫:远处雷达有小回波。他丢勺就走。
“碎碴?”铁柱跟问。
“像。远。盯着。”小军跑了。
光棱塔轻微调整指向。回波擦过警戒缘,没有逼近接收站。虚惊。
虚惊也写进班表备注:护站与三线并行,人更紧。人紧不能并岗,并岗是假省人,真添乱。
地球韩工看完班表扫描件,回了很长一封。核心一句:人不够我给你们加申请。别把现有人熬废。
铁柱回:申请。要会干脏活的。不要只会开会的。
韩工:懂。
夜里第一班,铁柱自己名字出现在氧线后夜。小花没说别去。她把热粥罐放在岗亭外,贴纸条:喝完盖严。别洒。洒了扣你券。
铁柱看了笑一下,笑很短。粥是热的,盖是紧的,人是醒的。三样齐了,才像班。
后夜的主控安静得能听见泵。泵声一潮一潮,像远处有人用盆接雨,其实没有雨,只有循环。
氧苗头在电窗里拱,过窗就趴。湿度丝像绣花线,细,不断。压懒蛇偶尔抖,又咬住。三张表并排,像三个不爱说话的老头,你盯着它们,它们也盯着你。
林工在隔壁打盹,手环设成一触即醒。周师傅巡阀,脚步故意放重,让人知道有人醒着。醒着比英雄重要。英雄可以睡,岗不能睡。
两点,水线年轻工打瞌睡,头一点。同伴拍他。
“谢。”
“别谢。再点我报告。报告了你去循环脏活,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抬你。”
“不敢。”年轻工用冷湿巾抹脸,湿巾也是券内的,抹完折叠好放回指定盒。
三点,电窗回。三线同时要人操作。走廊里同时冲出四个人,差点撞翻工具车。扳手叮当一响,全廊一紧。
铁柱在通讯里说:“慢半秒,别撞。人倒了线也停。停线比晚两秒可怕。听见没有?”
四个人减速,仍快,秩序回来。工具车归位,有人下意识检查轮子——轮子也是班的一部分。
晨会时,班表第一页写满勾和叉。叉不多,但每个叉旁边有名。
铁柱总结三条:
一,三线转起来了。不是顺,是转。
二,人手紧是真的。紧也不得并岗蛮干。
三,班表就是法。改表找我。私改,下岗。
有人举手:“粉线的人觉得被忘了。”
“没忘。”铁柱说,“胃在保底。你想多产,先来顶一个夜班命线。顶完再谈粉山。”
举手的人沉默,后来说:“我报名氧线替补。”
“准。”
巧巧把三线运转日志订成一册,封面写:架子命脸·班。
她交给赵工。赵工难得夸:“比粉账还清楚。”
巧巧脸微红,不说话。
小花在食堂黑板上写:今日热食三拨准时。谁班次乱,饿着。别怪锅。
有人哀嚎。哀嚎完看表,准时到。
傍晚,小余从材料间钻出,满手油:“零件周转也要班。修阀的人跟压线错峰,不然抢扳手。”
“写进表。”铁柱说。
班表第二版更密。密到有人看着眼晕。
“晕就对了。”林工说,“晕说明你看见负担了。看不见负担的人最容易把线弄断。”
夜深,铁柱在日志写:
三线班表立。运转。人手紧。有离岗未翻牌,处分。
塔护并行。电窗咬班。
人服规矩,也怕熬。申请增人。人紧时士气别涨过头。
他搁笔。班表在灯下白得刺眼,名字密密麻麻,像钉在金星上的另一排桩。
桩不是城。班也不是家。可没有班,家更远。
小花在暗里问:“你后夜喝粥了吗?”
“喝了。没洒。”
“那就行。人紧,别紧出病。病一个,表上一个窟窿。”
有个粉线老师傅主动加进氧线替补名单:“胃让路给命,我服。服了就来顶。”
铁柱握住他的手,茧对茧:“谢了。顶完回家睡死,别逞能连轴。”
后夜交班口令练到嘴皮发木:压稳、氧段、膜差、伞窗。练熟了才敢跑。
小花把后夜粥桶见底记进后勤本:人紧,粥不能紧。紧了,阀前会晃。
班表灯下白得像雪。雪下是人。人下是表。表下是金星那口还不能吸的气。
雾若要来,也得班换。先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