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渠漏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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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铁柱靴上的泥,眼睛更大:“水……还在吗?”
铁柱把壶里剩的半口递给他润唇——半口是他省的:“在。少了一截。少了我们省一天。省完它还在。”
豆豆:“那田还会种吗?”
老顺擦手:“种。水在罐里,人在线上。线不废,田不废。”
豆豆才把锣槌放下。放下时手印都是白的。
巧巧从食堂壳探头:“粥热着。堵漏的人先喝。喝完再睡。睡前洗手——泥里什么都有,别带进嘴。”
堵漏的人排着队进壳。队不争。争过水的人,这会儿都老实。
代价挂墙。
水账板:红一天。
“试验配额:暂扣三天量中的已损部分。生活:紧一档,二十四小时。回收班:加开。原因:渠漏夜。结果:已堵,接口加强中。”
有人看完服:“早该加强。”
有人骂:“白天就该停水翻修,非要等夜里?”
赵工迎上去,不躲:
“白天判断是观察级。观察级夜间放大,是材料问题+热应力。我漏判了恶化速度。漏判我扛。扛的方式是今晚修完、明天全段加强,不是跟你对骂。”
骂的人噎住,最后挤出一句:“……那你早说扛。扛了我帮你搬袋。”
赵工:“行。明天搬。”
铁柱在旁听着,点头:责任认到人,比推给“金星天气”强。天气不会写检讨。人会。
后半夜,巡渠每小时一轮。
小军、老陈、石大山轮。石大山只沿渠走,不碰黄旗内土:“我现在怕的不是镐,是水。水会从线里偷东西。”
铁柱最后一轮自己走。走到接口,拿手电照。照完摸压袋。袋实。
“这玩意儿能行。”他低声说,“漏了也能行——行在人起来得快。”
通讯里小花困极还硬:“起来得快是应该的。应该的事别吹成英雄。英雄写进日志一行就够:渠漏夜,修好。水账紧一天。”
铁柱:“一行够。”
天快亮时,液位还在。
渗点干了。新缝不湿。
老顺在田头站着,看白蒙蒙的地平线,说:
“夜里这条渠,像考人。考过了,才配给它籽。”
铁柱:“籽还关。关到土改完。土改是后话。后话之前,把加强条钉死。”
锣收起来。水警牌翻回黄——观察,不再红。
红过就好。
红过说明城还知道疼。
知道疼,才守得住那一点水。
天亮后的食堂,粥更稀。
稀得有人皱眉。
巧巧把漏点照片立在粥桶旁:
“皱眉可以。倒粥不行。倒了你去田头把漏出去的水舔回来——舔不回来就喝稀的。稀一天,换渠命。值。”
有人服,低头喝。
有人骂:“用照片吓人。”
老顺端碗站旁边:“不是吓人。是记性。记性好,下次你也睡得着。记性坏,水跑了你哭都没声。”
骂的人把碗喝空,走时扔下一句:“……行。我认紧令。”
加强条全段开工。
白天热,人分段轮。轮的间隙进壳喝两口。两口仍按牌。
周师傅焊压条,焊花刺眼:“金星日头帮着烤胶,烤完它脆,脆完它裂。我们就要比它更勤。勤是材料外的第二层膜。”
赵工在每处接口拍照、编号、入库:“编号为了追责,也为了追功。功是谁半夜起来堵。堵的人名字进日志,不进吹。”
老陈的名字在第一排。他耳朵还红着——夜里喊劈了。红着也笑:“锣我守得住。守住就行。”
豆豆把锣擦干净,挂回桩上,贴条:水警·敢敲。
生活紧一档的细则贴出:
洗漱:湿巾定额,水盆减半。
厨:洗菜水回收优先,能回则回。
私洗工具:集中点,一次过,超时关阀。
有人问:“孩子呢?”
小花:“孩子同标准,额外医疗用水走医务。医务不走面子。”
豆豆举手:“我少洗一次脸行吗?省给田。”
老顺按他头:“你按牌洗。你脏了摸本子,本子脏了账脏。账脏比多用水可怕。”
日志定稿:
“渠漏夜。裂于田头弯。停阀、堵漏、换膜、加强。水损约三天试验配额之一部。生活紧一档一日。人轻伤。渠保住。田头罐仍在。加强条全段编号。”
韩工回:收到。一日紧令地球不搅。
广寒来一句:“漏了能起,像人。岗楼给你们眨眼。”
铁柱看了眼丑图上的渠线。线旁多了一个红点:曾漏·已修·加强。
红点不丢人。红点是疤。
疤提醒:水到田头之后,真正的活才开始——养渠,像养命。
一夜堵漏。水账紧一天。修好了。紧一天就紧,别为面子开大阀。
命养住了,灯才敢亮,塔才敢重画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