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焦土怎么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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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田的决议刚过夜,老顺天亮就扛着筛子出城。
筛子是周师傅焊的。铁丝网,框子粗。豆豆跟在后头,背半袋空桶,脚陷在焦土里,一步一个浅窝。
“爸,这土烫脚。”
“凉了才摸。烫的时候别伸手。”
田块在城西,画线那会儿就定了:离渠近,离氧厂远,上风向不朝采场。老顺到边上一蹲,先不挖。他抓一把土,摊在掌心,吹了吹灰。
暗橙色。粉细。夹着小石碴,硌手。
他捏一点,放舌尖,马上吐了,拿水壶漱口。
“咸。有点刺。”
赵工后头带着测温枪和简易试纸。铁柱也来了,裤脚灰,脸上没睡醒。小军在外围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人乱踩。
“别讲酸碱离子那套。”老顺抬眼看赵工,“人话。烫不烫?咸不咸?刺不刺鼻?”
赵工愣一下,点头:“行。人话。”
第一铲下去,土硬。像烤过的炉渣,又粘又干。老顺把土倒进筛子,豆豆帮着摇。大石碴留在网上,细粉漏下去。筛了半筐,老顺拿手背试温度。
“还烫。”
赵工把枪对准土堆。数字跳了一下。他翻译成人话:“这堆刚挖的,还带地气热。晾半天。别急着掺。”
“晾。”老顺说,“烫手的土,不进箱。烫手的土,不碰籽。”
有人在边上看热闹。年轻工嘀咕:“金星土也能种?地球上这叫废渣吧。”
老顺头也不抬:“废渣也能养苗。慢一点。别吹麦浪。”
铁柱蹲下来,也抓一把。烫。他甩手:“刺鼻吗?”
老顺凑近闻。有一股淡酸味,不呛,也不香。
“这车否。晾够再测。刺鼻的否,烫手的否。咸得舌头发麻的也否。”
规矩当场立。赵工记本子:
一、烫手否决。
二、刺鼻否决。
三、咸到舌头麻否决。
四、大石碴不过筛不许进田。
小花从生活区赶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是菜籽,是化粮厂筛下来的麸渣——帮厨连夜攒的,说是“给土吃点软的”。
“掺这个?”老顺捏了捏麸渣,闻了闻,“不臭就行。臭的别掺。臭的招虫,也招骂。”
“不臭。”小花说,“帮厨说,粉管饱,渣管土。土活了,菜才活。”
林工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开口:“改土别搞论文。筛、掺、浇、翻。三遍。老顺说洗三遍,我就记洗三遍。”
“对。”老顺点头,“不洗三遍,不出苗。洗不是拿水冲跑土,是让水带着细灰走一层,把硬壳泡软,再掺软料,再翻。一遍软一点,两遍能捏团,三遍才许进箱。”
活儿开干。
第一遍:筛。大石碴扔到田埂外,堆成一溜,以后铺路用。细粉摊开,像晒粮。
第二遍:浇。赵工把水管开到细流,水渗进去,土色从灰橙变深橙。豆豆拿小棍戳洞,看水下得匀不匀。
“爸,这边干。”
“补浇。别猛。猛了成泥饼,更难翻。”
第三遍:掺。麸渣、一点厨余堆肥(帮厨按规矩过检的)、少量旧棚土——红家带过来的那半袋“保命土”,老顺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只掺一角。
“这是老家的味儿。”他把棚土洒进去,像撒盐,“不多。多了浪费。少了,金星土不认人。”
翻的时候,周师傅过来帮忙。胳膊上焊疤旧,手里铁锹新。他翻两下,停一下,骂一句:“这土咬锹。比焊铁还倔。”
“倔才活得久。”老顺说,“软塌塌的土,风一刮就没了。”
中午太阳从厚云后透一点亮。人还戴着面罩短时下地——达标区能摘,田边有时热浪一窜,还得看表。小军喊:“热高峰到了,轮换!别硬扛。硬扛中暑,菜也没人种。”
年轻工不服:“才干俩小时。”
“俩小时够你晕。”小军拍他肩,“晕了抬回去,水更费。听老顺的。老顺说停就停。”
老顺擦汗,手套已经磨出毛边:“停。晾。下午再测。”
下午再测。
土不烫手了。老顺抓一把,捏团,团散得慢。他再尝一点——还是有点咸,但不麻。闻——酸味淡了,像雨后路边的土,说不上香,也不刺。
赵工试纸看一眼,翻译:“能试。不算肥。不算毒。先小车。”
“第一车可种土。”老顺站起来,声音不大,田边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铁柱把车斗打开。周师傅开小电驴,斗里垫布。土一锨一锨装进去,装得不满,怕颠洒。豆豆在后头拍斗沿,像拍牲口:“走稳!别撒!”
车走到划好的畦边。土倒进三只种植箱——箱是旧货箱改的,底钻孔,铺粗砂再铺细土。老顺用手抹平,指节量深度。
“一指节。籽浅了干,深了闷。”
他没急着下籽。先浇一圈定根水,看渗。渗得匀,点头。
“这车行。后面按这个方子走。筛、掺、测。烫手刺鼻咸麻——三项任一,整车否。”
边上看的人里,有人服了。
“真能改成这样?”女工问,眼睛亮,“我还以为金星土只能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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