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焦土怎么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盖房的是硬石。”老顺说,“种地的是软了的焦土。软了也不等于肥。肥靠人养。人懒,土就死。”
也有人骂。
“慢死了。筛一天才一车。啥时候吃上菜?地球船不是还有脱水菜吗?”
铁柱接话,不抬杠,亮结果:“脱水菜是补。粉是底饭。真菜要自己长。长不快,就一点点长。吹麦浪的,去食堂吃粉——粉管饱,不管嘴馋。”
骂的人噎住。旁边有人笑出声。
帮厨通过通讯听完第一车过关,在厨房里拍了下案板:“好!渣没白攒。明天再攒一袋。土吃软的,人吃绿的。”
巧巧下班绕到田边,蹲下摸箱沿。土凉了,细,指缝沾橙。
“像……像火星棚里那味儿。”她说,“又不完全像。那边冷,这边热。热土更倔。”
“倔就磨。”老顺说,“手套磨穿了换。土磨软了种。”
铁柱在箱边立了块小板,字丑:
焦土改土三条——烫手否。刺鼻否。咸麻否。
过三条,才叫可种土。
赵工把三条拍照,发进班组群。有人回“收到”。有人回“啥时候扩田”。铁柱回一句:
“先一车。一车成了,再谈畦。畦成了,再谈棚。棚稳了,再谈大。谁催大,谁先来筛土。”
群里安静半拍。
傍晚收工。第一车土进了箱,箱上盖薄布防灰。光棱塔在城边亮着岗,远处天镜合光的方向偶尔闪一下——不是补光窗,是供电班在喂厂。
老顺把手套脱下来看。指肚磨红,布边开花。
“明天再筛两车。”他说,“不够。三只箱只是探路。探通路,才敢划田。”
豆豆举手:“我能摇筛吗?”
“能。摇匀。别偷懒把大碴漏下去。大碴硌根。”
“知道。”
铁柱临走,又抓了一把箱里的土。不烫。不刺鼻。他点头:
“这玩意儿能行。”
老顺听了,嘴角动一下,没笑大。
“能行不代表快。快了又死一角——火星那疤,我还记得。”
“记得就好。”铁柱说,“死苗牌以后要是再立,立清楚原因。原因不清楚,不许硬补。”
小花把空麸渣袋叠好,夹在胳膊下:“今晚食堂多半勺热粥。筛土的人优先。优先不是特权,是力气账。”
小军喊集合。人往城门走,脚印一串橙。
田边剩下三只箱,布盖着,像三个睡着的小灶。风一过,布角掀起又落下。
夜里,铁柱在值班室写日志,字短:
开田第二日。改土。筛掺测。人话三否决。第一车可种土进箱。未下大籽。未扩面积。
写完,他抬头看一眼监控。箱还在。土还在。
通讯里韩工忽然插一句,延迟老长:“金乌……听说改土了?别跟地球吹成粮仓。粮仓在船上,也在厂里。田是过日子。过日子允许慢。”
“慢着。”铁柱回,“慢到能活。”
韩工嗯了一声,挂了。
城外焦土黑沉沉。箱里那一车土,是金星自己养出来的第一口“能种”的软。
库房里,帮厨又装了半袋麸渣,标签写:给土,不给人。人吃粉。土吃软。
赵工把第一车的取样封袋,写编号。编号丑,却清楚。他自言自语:“以后死了苗,能查到是哪车土。查不到,人就瞎骂运气。”
小军在城门岗记下出城筛土人数,热高峰强制轮换名单贴在门框上。“名单不是官威。名单是少抬人。”
有个年轻工晚上找老顺:“我舌尖尝土,咸不咸我拿不准。”
老顺让他漱口,再尝对照样:“麻不麻?麻就否。不麻但咸,能洗再测。烫手——你手背试,别逞能用掌心久贴。”
“记住了。”
“记住三条,比记住一百个名词有用。”老顺说。
明天,还要筛。
后天,才谈畦。
畦有了,才谈名。
名有了,还不等于绿——绿要光,要人,要不怕死一角。
可今晚,至少有一车土,过了人话三关。
铁柱睡前又摸了一次手套上的土。不烫。不刺。
“筛得慢,心才稳。稳了,才配跟金星要绿。”
门外热浪一夜三起,光棱塔岗灯未灭。化粮厂机声低沉,像大地的胃。胃里出粉,田里要出菜。
一车可种土过了人话三关:烫不烫、咸不咸、刺不刺鼻。
守的第一夜,从这一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