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金乌一号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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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车可种土进箱的第二天,铁柱没急着下大籽。
籽在库房里锁着。老顺说:“地没名,籽不进。名是规矩。规矩在,土才不白费。”
他扛着一捆木桩出城。绳子一卷,记号笔一支,木板一块。周师傅跟在后头,手里提锤。老顺在前头踩点,脚量步数,嘴里念。
“这儿到这儿——棚区。那儿到渠边——露天试验。别贪大。贪大死得快。”
豆豆问:“为啥两块?”
“棚里稳,露天险。”老顺说,“险的也得试。试明白了,以后才知道金星风到底欺不欺苗。只种棚,人会飘。只种露天,人会哭。”
铁柱把第一根桩砸进焦土。土硬,锤震手。砸一下,停一下,再砸。桩立正了,他扯绳子。
赵工拉皮尺:“棚区——长十二步,宽八步。露天——长十步,宽六步。合计不到半亩。半亩都没有。”
“半亩都没有就对了。”铁柱说,“小面积。活一角,比吹十亩强。”
绳子绷直。焦土上出现两块框。一块靠工程站挡墙,好接水,好遮灰。一块露天,直面厚云下的散光和热浪。
老顺蹲在棚区框里,用脚后跟跺土:“这儿先铺可种土。箱可以挪进来当母本。箱活了,再往畦里扩一指。”
“露天呢?”小军问。
“露天先空跑三天。”老顺说,“空跑不是不干,是只浇水、只测温、不下籽。土性不稳,籽下去是扔。”
林工记本子:“空跑三天。记下。谁偷种,拔了重来。”
有人不服。年轻工在绳外探头:“就这么点?够谁吃?地球新闻要是拍出去,笑话我们吧?”
铁柱抬头,不抬杠:“笑话让他们笑。笑完了,他们吃粉,我们吃菜。菜是一点点长出来的,不是新闻稿里吹出来的。”
周师傅笑一声,锤又砸一下:“桩要正。歪桩像歪心。田歪了,人更歪。”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棚区四角立齐。露天四角也立齐。绳子交叉处打结,结打死。
小花送来两块牌子毛坯。木板旧,砂纸打过。她把记号笔递给铁柱:“你写。你划的田,你钉名。”
铁柱握笔,手有点僵。字他本来就不漂亮。一笔一画,写:
金乌一号田
笔画歪。乌字差点写成鸟。豆豆在旁边憋笑。
“爸——铁柱叔,乌字少一横。”
“哪一横?”
豆豆用小指点。“这儿。补上。”
铁柱补上。更丑了。丑得老实。
他把牌子钉在棚区入口桩上。锤两下,钉牢。又写第二块小的:
棚试区·露天试区
箭头歪歪的,一个指棚,一个指露天。
老顺站在牌下,看了很久。
“有名了。”他闷声说,“地有名,人就不敢随便踩。无名的地,像没主的锅,谁都伸勺。”
巧巧下班跑来,站在牌前念了一遍。念完,眼圈红了一下,又憋回去。
“金乌一号田……”她重复,“土名。记得住。比什么实验田A区好听。”
“好听没用。”老顺说,“管用才行。管用就是出苗、保苗、能摘。”
帮厨通过视频看牌。画面糊,字还能认。她在厨房里喊:“挂上了?好!今晚粥里加一句——一号田有名了,谁乱踩谁没粥!不对,有粥,但加罚工分。”
小花在旁边纠正:“乱踩写墙。写墙比扣粥清楚。”
“写墙也行。”帮厨说。
命名仪式不搞。没有剪彩,没有讲话。铁柱只说三句,田边站着十来个人,都听得见。
“一,田小。不许扩,除非条件表全绿。”
“二,棚和露天分开记。混了账,死了苗,查不清。”
“三,名字是金乌一号田。不是谁的私田。工分换菜以后再说,先把苗养活。”
小军补一句:“塔岗照常。谁以为田边就能闲逛,热浪抽你。护塔红线还在,别踩到塔根。”
赵工把田志本打开。第一页贴了照片:丑字牌、绳子框、三只母本箱。他写:
金乌一号田立名。棚十二乘八步,露天十乘六步。小面积。可种土持续筛运中。
有人在绳外拍照。有人嘀咕:“就这?我还以为能看见绿。”
“绿在后头。”老顺说,“先有名,再有苗。先有规矩,再有收成。颠倒了,火星那一茬怎么死的,你们忘了?”
场子静一下。火星死苗的疤,金乌的人大多听说过。有人亲历过,有人只看过报告。疤不需要展开讲,提一句就够。
豆豆踮脚摸牌沿,手黑了,在裤子上擦。
“我能写进本子吗?写给地球听。”
“能。”老顺说,“写清楚:面积小。不吹。要活。”
豆豆蹲下,小本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画:
金乌一号田。棚一块。露天一块。名字丑,但正。
铁柱看见,没拦。
下午,可种土第二车、第三车到。筛的人换班,麸渣又消耗半袋。土倒进棚区畦床,厚度刚过脚踝。老顺用板刮平,刮一下,看一眼水平。
“别厚。厚了费土,根还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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