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金乌一号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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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呢?”周师傅问。
“露天先铺一层粗砂滤水,再铺可种土。薄一点。空跑三天,测烫不烫、返咸不返。”
林工点头:“返咸就洗。洗不掉就换土。换不起大的,就缩框。框能缩,人的脸不能吹。”
傍晚,风带着热。绳子被吹得轻颤。牌子稳。铁柱又退几步看全景。
两块框。一只牌。三只母本箱挪进棚区角上,像三枚棋子。
“这玩意儿能行。”他小声说。
老顺听见了,回:“能行不代表今天绿。绿要等。等的时候,手别闲——继续筛土。”
小花把田志本合上,塞给赵工:“封皮写大字。谁借谁还。丢了,罚抄规矩五张纸。”
赵工苦笑:“抄就抄。比丢账强。”
有个路过的移民停住,看了半晌,忽然说:“我在地球种过菜。你们这框……真小。”
“小。”铁柱说,“小才看得住。看得住,才谈大。大了看不住,一死一片,比不种还丢人。”
那人点点头,没再刺。走时回头又看一眼牌,像把五个字摁进脑子里。
夜里,城边光棱塔扫了一下高空碎屑,光柱细,短促。田在塔的保护扇区边缘,不抢塔的主业,却被塔的亮照着,像被一只手搭在肩上。
铁柱写日志:
金乌一号田命名。棚+露天。小面积。丑字田志。未大播。空跑露天起算。
通讯里,周村长的声音从地球飘来,延迟长,嗓门仍大:
“铁柱啊……田有名了?”
“有了。金乌一号田。”
“好。别起洋名。洋名记不住。土名才是家。”
“记住了。”
挂断后,小花把热水递过来。“明天呢?”
“明天争光。”铁柱说,“土有了,田有了,光不够,苗还是会蔫。天镜那扇窗——得抢。”
小花嗯了一声:“抢就抢。抢完别忘了记班表。班表乱了,地球骂,咱们也骂。”
“骂归骂。”铁柱说,“光到叶,才算数。”
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绳外探头:“能不能把框往外挪两步?我看空地多。”
老顺挡住:“空地多不等于可种土多。土没筛够,框就是画饼。饼不能种。”
那人讪讪走了。
赵工在田志第二页贴了步数图:棚十二乘八,露天十乘六。旁边写:擅自拔桩=拔规矩。拔规矩写墙。
周师傅给桩根灌了一点凝固剂,防风晃。“桩正,绳才不欺人。”
小花把“金乌一号田”五个字描深了一遍,仍丑,更清楚。“丑字不怕。怕看不见。”
窗外,一号田的牌子在夜色里发白。字丑。框小。
可它已经不叫“那块地”了。
它叫金乌一号田。
有名的地,下一步要光。
没光,名也只是牌子。
铁柱关灯前又看了一眼田志封面。封面五个字歪,他用拇指摩过去,像摩一块刚立的碑。
碑不大。
碑上写的是家的方向——往土里长,不往天上吹。
小花在外屋整理麸渣空袋,袋上还沾着橙。她忽然说:“田有名了,人心就有锚。锚住了,风大一点,也不那么容易飘。”
“锚住了。”铁柱应。
金乌一号田。
小。正。丑。真。
次日热高峰前,老顺带着两个人把母本箱抬进棚区角。箱沿磕了一下桩,他皱眉,又检查土有没有震松。
“箱子是娘。畦是娃。娘先稳住,娃才敢见风。”
小军在绳外警戒,不让看热闹的人贴太近。“贴近踩实了土,渗水就歪。歪了又要翻,翻了又费水。”
有人问:“啥时候下大籽?”
“空跑满,土不返烫,不返咸,才下。”老顺说,“急着下,是给死苗牌预定位置。预定那种位置的人,我不欢迎。”
问的人退后半步。
赵工把空跑计时牌插在露天框边:还剩两天。两天后测。测过才播。
铁柱看见计时牌,点头:“这玩意儿能行。行在规矩里,不在嘴上。”
规矩立在小田上。小田有名了:金乌一号田。
土名,记得住。面积小。棚一块,露天试验一块。
名在,下一步才去争那十五分钟的光。
急着下籽,是给死苗牌预定位置。空跑满,土不返烫,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