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天镜补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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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名的第三天,老顺在畦边蹲了整整一个早上。靴底陷进土里,土焦,像咬过牙的牙龈——硬、烫、还带点酸。
棚区母本箱移进来了,露天空跑还在计时。土有了,框有了,可芽抬头的力气不够。老顺伸开手掌。厚云滤过的光落在掌心,弱,偏灰。苗还没大面积下,母本箱里几粒探路籽刚拱土,芽软,像怕人。
“太暗。”老顺抬头,“菜不长。长了也瘦。”
铁柱到田边,也伸手试光。掌心温温的,不像太阳直晒,像隔着毛玻璃。
“金星云厚。”赵工说,“散光为主。棚膜再透一点,也有限。”
“有限就借。”铁柱说,“借天镜。”
小军皱眉:“天镜不是一直在喂厂、挡日吗?再加补光,韩工会不会骂?”
“会。”铁柱说,“骂也得要。厂里出粉管饱,田里出菜管活。光不到叶,活字写不成。”
他回值班室,直接连线韩工。线路绕地月,延迟老长,声音一截一截。
“韩工。金乌一号田要补光。不是全功率。把一部分聚合光甩到田块上空,够苗抬头就行。”
韩工沉默两秒。不是听不懂,是表满了。
“供电班排满。挡日班也排满。地月火金四家抢同一圈伞。你再加‘补光班’,等于从别人嘴里抠饭。”
“我知道。”
“地球那边会骂偏心。已经有人写帖:金乌又要伞,清河灯要不要关?”
铁柱不绕:“骂就骂。灯不关。我们只要缝。缝里挤一小时也行。光到叶,比光到嘴炮重要。”
韩工叹一口气,键盘声响。“我重排。把金乌供电里非保命段压半小时,挡日班挪一格,腾‘金乌补光’窗口。陈工那边同步。窗口开了,你们接得住吗?接不住,光撒地上,等于浪费。”
“接得住。”赵工在旁边插话,“田边临时反射板两块,周师傅焊的。伞光下来,板再匀一下,别烧一边、黑一边。”
“行。”韩工说,“第一次试窗,十五分钟。成了再谈加长。失败就收。别恋战。”
“收到。”
消息传开,食堂先炸。
有人拍桌子:“又让伞?化粮厂电够不够?氧厂呢?”
有人冷笑:“种几棵菜也配抢天镜?地球老百姓怎么看?”
小花端盆路过,盆沿磕桌,响。
“化粮电保底线不动。”她一句一句砸,“氧厂不动。动的是花活和可压缩段。菜不是花活。菜是牙,是病号碗里的绿。谁觉得绿多余,自己长期只吃粉——我给单开窗口。”
场子静半拍。有人撇嘴,不再顶。有人点头:“行。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别吹成日照工程。”
地球那边骂声准时到。
韩工转来几条语音,延迟里带着火气:
“金乌是不是把伞当自家院灯?”
“清河夜里要是掉功率,谁负责?”
“偏心!先顾地球!”
铁柱听完,没回长文。回三句,短:
“一,保命电不动。”
“二,补光试窗十五分钟,公开曲线。”
“三,成功就记班表,失败就停。不停嘴炮。”
周村长也来了语音,嗓门压着:“铁柱,骂你的人里有真缺电的,也有跟风的。你把光用在叶上,别用在争气上。争气最费伞。”
“知道。”
试窗定在下午。
田边支起两块反射板,银皮旧,擦得亮。周师傅用脚踹稳支架:“歪一点,光就跑。跑了别怨伞,怨咱们手。”
老顺把母本箱挪到光路中心。豆豆蹲在绳外,不准进框,只许看。
“到点了吗?”豆豆问。
“快。”老顺看表。
通讯倒数。韩工的声音像从井里捞上来:
“金乌补光——开窗。”
先是天上那圈看不见的镜子偏了一点角度——人看不见镜,只看见接收方向的亮。田块上空忽然亮了一级。不是白闪,是暖黄压下来,像有人把大灯从云后拧近。
反射板接住,匀开。光落到畦面,土色一下子深了。母本箱里那几棵软芽,叶缘像被轻轻抬了一下。
老顺眯眼,伸手。掌心热,真热。
“到了。”他低声说,“光到土了。”
赵工看表看测光条,翻译成人话:“够苗用。别久。久了热,又烫土。”
老顺忽然蹲下去,脸贴母本箱。
“停一下。”他低声说,声音发紧。
“怎么了?”铁柱问。
老顺没答。他指着箱沿内侧的一小片叶子。叶尖卷了,不是挺,是缩。缩的地方有一星黄,像被烟头碰了一下。
“焦了。”老顺说,“光偏了半寸。半寸就够烧。”
赵工看测光条,又看反射板:“板歪了。支架松了一扣。合光点偏移,板没匀开,聚到一点上了。”
“纠。”铁柱说,“补光班第一堂课:天镜不是台灯,是焊枪。偏半寸,铁都穿。”
周师傅冲过去拧支架。扳手半圈,板面挪了一指宽。光斑在畦面重新铺开,从针尖大变成巴掌大,匀了。
老顺检查那片焦叶:“三片。不多。也心疼。”
“记田志。”铁柱说,“焦叶三片。原因:反射板支架松扣,合光偏移。纠后复开。代价写清楚。”
韩工在频道里听见:“出事了?”
“叶焦了一小片。”铁柱说,“板歪,已纠。有焦斑的照片给地球。给实话。”
韩工沉默两秒:“纠正后再开。剩几分钟?”
“八分钟。”
“八分钟够了。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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