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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忠唐旧臣密联,欲请丁山出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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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早,薛丁山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雪,扫出一条从屋门口到院门的路。翠屏端出淘米水,差点泼他身上,嘟囔了一句“将军你躲开点”,转身回了灶房。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薛虎呼噜呼噜喝了三大碗,梨花说“今天给你加个鸡蛋”,薛虎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不管长安换了谁当皇帝,绛州的人还是要吃饭、要睡觉、要过日子。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茶馆里没人说话了。以前张三在茶馆里说长安见闻,底下人接话、叹气、骂娘,热闹得很。现在张三不说了,茶馆里安静得像灵堂。村里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是“吃了没”“今天天气好”,现在是互相看一眼,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开,生怕多说一句惹祸上身。

更让薛丁山留意的是,村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那天下午,他去杂货铺买盐。刘掌柜一边舀盐一边压低声音说:“薛将军,这几天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走亲戚的。前两天晚上,我看见两个人影从您家那边走过来,走得很快,一拐弯就不见了。”

薛丁山接过盐包,揣进怀里,没有说话。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刘掌柜的话。到了家门口,梨花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上识字课,女孩子们坐成一排,跟着她念《千字文》,稚嫩的声音像一群小麻雀。

薛丁山从侧门绕到后院,推开柴房的门,把那把长刀从柴堆后面抽出来。刀鞘上落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干净,拔刀出鞘。刀刃还是亮的,上面几处缺口是和敌人铁甲硬碰硬磕出来的。他把刀插回鞘,放回原处,又用柴火盖好。

那天晚上,薛丁山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梨花翻了个身,声音压到最低:“丁山,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你是不是在想刘掌柜说的那两个人?”

薛丁山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

“村里的事,我比你知道得多。孩子们白天来上课,她们的爹娘跟我说,村里来了陌生人,县里来了新县令,城门口多了官兵盘查。”梨花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不知道这些陌生人是不是冲你来的,但你在玉门关守了二十年,手底下的兵散在各地,个个念你的好。如果有人想在绛州找什么人,找你,是最省事的。”

薛丁山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秦铁柱信上说的“告密箱”“邻里相告”“父子不敢说真话”——如果有人在告密信里提到他的名字——

“别想了,该来的挡不住。睡吧。”梨花的手伸过来握住他,很凉,很瘦,但很紧。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薛丁山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灰色棉袍,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后生,背着包袱,低着头。

“请问,这里是薛丁山薛将军的家吗?”中年男人拱了拱手,带着一点长安口音。

薛丁山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站得很直,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层薄茧——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常握刀柄才有的痕迹。

“你找谁?”

“找薛将军。我是他的故人,从长安来,有要事相商。”

“你找错人了。”薛丁山说完就要关门。

中年男人伸手挡住门板,手劲很大:“薛将军,您不必瞒我。我姓杜,叫杜知运。贞观二十三年我在长安金殿上见过您,您穿着明光铠,站在武官队列第三排。”

薛丁山的手停在门板上。那是李世民驾崩前最后一次大朝会。这个人在上百号人中一眼认出自己,绝不是一般人。

“你是谁的人?”

杜知运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过去。薛丁山接过来一看——“左武卫中郎将杜知运”。左武卫,皇帝的亲军。他看了一眼,把铜牌还回去:“左武卫的人不在长安护驾,跑到绛州来做什么?”

“薛将军,外面冷,能进去说吗?站久了会被人看见。”

薛丁山侧身让开了门。

梨花从屋里出来,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去沏茶”,转身进了灶房。

三人进了堂屋。薛丁山在八仙桌旁坐下,杜知运和那后生坐在对面。梨花端了茶进来,放下后随手带上了门。

“说吧。”

杜知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李”字。

“谁的信?”

“您看了就知道。”

薛丁山拆开信,抽出信纸:

“薛将军如晤。武氏篡唐,乾坤倒悬。李氏子孙,危在旦夕。将军乃大唐宿将,忠义素着。今反武义士齐聚,共商大计,唯缺一统帅。将军若能出山,则大事可定矣。李。”

薛丁山看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谁写的?”

“您看到了最后那个‘李’字——是李家的意思。”

“哪个李家?”

杜知运沉默了一下:“薛将军,您何必明知故问。”

薛丁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种地的老头子,你说的那些事,我做不了,也不想做。”

“薛将军——”

“我再说一遍,做不了,也不想做。茶喝完了,你们走吧。”

杜知运没有动。他身后的年轻后生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间带着英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有愤怒、有焦虑,有一种深深的、快要溢出来的不甘。

“薛将军。”年轻后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叫李重俊。我爷爷是高宗皇帝,我爹是中宗皇帝——就是被废的那个。现在的皇帝李旦,是我叔。”

薛丁山端着茶碗的手僵住了。

李重俊站起来,走到薛丁山面前,直直地跪下去。

“薛将军,我来绛州,是为了求您出山。武氏篡唐,我李家子孙或废或杀,没有一个人能睡安稳觉。我爹被废后软禁在房州,连饭都吃不饱。我姑母李仙蕙,才十七岁,怀了身孕,被武氏赐死,一尸两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姑母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宫里听见武氏身边的人说——‘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李家的天下,只要我们杀得够快,杀得够多,天下人就会忘记。’薛将军,我求您出山,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怕,等他们杀完了李家的子孙,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就是那些还记着‘大唐’这两个字的人。”

堂屋里安静极了。

薛丁山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渭水之畔,李世民端着酒碗对他说:“大唐的刀,要有人拿才行。”

那把刀,他拿过二十年。后来他不拿了,觉得够了,累了,想歇歇了。

但现在,有人跪在他面前,跟他说:大唐的刀,没有人拿了。

薛丁山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呼啸着,吹得窗棂吱吱作响。

“起来。”薛丁山睁开眼。

李重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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