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程咬金长安传急讯 ,朝堂暗流涌新潮(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绛州的夜还未褪尽,长安城已经在晨钟中醒来。
大明宫含元殿前的丹陛上,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朝服窸窣,笏板碰撞,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这是垂拱二年的春天,天后武则天的朝政日益稳固,含元殿上的龙椅空着——皇帝李旦称病不朝已有一月,所有的政务都由帘后的天后裁决。
百官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程咬金站在武官列中,须发皆白,身姿却依然魁梧。他今年七十有六,开国以来的大将凋零殆尽,李积走了,秦琼走了,尉迟敬德也走了,活到现在的,朝中只剩下他一个。他穿着紫色朝服,腰间系着金鱼袋,手里握着象牙笏板,眯着一双老眼,看上去像是在打瞌睡。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数人。
含元殿上的文武官员,今天来了三百一十七人。比起上个月,少了六个人。少了的那六个人,有的被贬到岭南,有的下了大理寺狱,有的“病逝”在家中。其中有四个人,程咬金认识。有一个还和他喝过酒,是个爽快的汉子,喝醉了会拍着桌子骂突厥人。
那个人的脑袋,上个月挂在宣阳坊的市门上,挂了三天。
程咬金当时路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家之后把一坛酒倒在了地上。
朝会开始。太后没有露面,由内侍省太监高延福代为宣谕。高延福的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天后有旨,近日有逆臣暗中串联,意图动摇国本。着令左右羽林军加强宫禁,诸王无诏不得入朝。各地官员若有发现图谋不轨者,许密报闻上,不得延误。”
简短的几句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百官的耳朵里。
程咬金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在笏板后面微微动了一下。
散朝之后,程咬金没有和同僚寒暄,径直出了含元殿,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老马扬鞭,马车辘辘驶出丹凤门,穿过光宅坊,朝西边的长寿坊而去。
马车里,程咬金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缓缓画着什么。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看,会发现他画的是一个“薛”字。
他写了又抹,抹了又写,反反复复,一共七遍。
回到程府,程咬金没有进正厅,而是直接去了书房。书房在府邸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周围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将小楼遮得严严实实。
他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没有看书,没有写字,只是坐着。
半个时辰后,他起身,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看起来极沉的樟木箱子。箱子的时候,那块砖松动了一下。他将砖撬起来,
程咬金从腰带上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铜锁,掀开匣盖。
匣子里是一沓信笺,泛黄的、洁白的、带着暗纹的,各种质地都有。每一封信上都写着收信人的名字,有的名字已经被墨涂掉了,有的还在。
他翻到最
研墨,蘸笔,落笔。
程咬金打仗的时候使的是八卦宣花斧,力大无穷,但写起字来却意外地端正。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用斧头在石头上刻字,笨拙而坚定。
“薛家贤侄亲启:
见字如面。老夫程知节,今有一言相告,望贤侄切切在意。
长安近日风云突变,天后疑心日重,凡李唐旧臣之后,皆在清查之列。老夫闻得确切消息,天后手中有一份名单,名唤‘安唐策’,乃当年先帝托孤之时,由几位老臣联名所上之密折。折中提议削弱诸王、巩固皇权,本是为大唐江山永固之计。然天后如今将此折翻了出来,反指上书之人乃‘阴结朋党、图谋不轨’。
名单之上,有你薛家之名。
此事千真万确,乃是高延福手下一个小宦官酒后失言,被老夫的人听到的。薛仁贵当年功高盖世,薛家三代为将,在军中威望太重,天后早已视为眼中钉。如今薛刚入宫为太子伴读,天后将这孩子放在眼皮底下,名为荣宠,实为质子。
老夫与令祖并肩作战多年,生死之交,不敢相瞒。
贤侄须知,天后手段,向来是斩草除根。若无万全之策,恐薛家满门难保。
老夫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死不足惜。但薛家世代忠良,不该蒙此不白之冤。
望贤侄早作打算。
程知节顿首
垂拱二年二月廿三”
写完最后一个字,程咬金放下笔,将信笺举到眼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皱,似乎觉得有些地方写得不够直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他是个武将,一辈子学不会文官那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算了。”他把信笺放在桌上,等墨迹干了,折成一个窄条,塞进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然后他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短褐,面容普通,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是程家的老家人,姓孙,单名一个义字。名义上是程府的管事,实际上程咬金最机密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去办。
“义儿,”程咬金叫着他的名字,把竹筒递过去,“送去绛州,亲手交给薛家的人。”
孙义接过竹筒,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把竹筒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就要走。
“等等。”
程咬金又叫住了他。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孙义面前,一双老眼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程咬金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路上遇到什么事……信烧了,人回来。”
孙义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说什么动情的话,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程咬金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孙义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青白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漆黑。
书房里没有点灯。
老人在黑暗中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三天后,大明宫,内侍省。
高延福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上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密报。他一份一份地翻看,有的随手丢到一边,有的则挑出来,放在右手边一个镶金边的匣子里。那个匣子里的东西,是要呈给天后御览的。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极薄的纸,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长寿坊程府,有人离城东去,方向不明。”
高延福眯起了眼睛。
长寿坊程府——程咬金。
他放下这张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慢慢咀嚼着这个消息。程咬金,开国老将,卢国公,三朝元老。这个人在朝中看似不问世事,每日上朝只打瞌睡,但高延福知道,天后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因为程咬金活得实在太久了。他认识所有的人,知道所有的事,见过太宗皇帝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证过高宗皇帝最无力的时刻。他知道太多不应该被知道的秘密,而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个行走的隐患。
高延福放下茶碗,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这份密报是绛州来的,四天前发出的,来自他派去薛家的探子周十一。
密报上只有两个字:“已到。”
没有后续。
高延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按照约定,周十一应该在进入薛家之后两个时辰内发出第二份密报,不管有没有发现。但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绛州方向再无音讯。
要么是周十一失手了,要么是薛家比他们想象的更棘手。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高延福站起身,将程府和薛家的两份密报一起放进那个镶金边的匣子里,合上盖子,捧在手中,出了值房,沿着长长的廊道朝天后的寝殿走去。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站着一个宫女,垂手肃立,见他经过,齐齐低头。高延福目不斜视,走得又快又稳,脚下的丝履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