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程咬金长安传急讯 ,朝堂暗流涌新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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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道弯,穿过一道门,他到了。
太后的寝殿叫做紫宸殿,是整座大明宫中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殿门开着,门内垂着一道珠帘,珠帘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高延福在门槛外停住,跪下,将匣子举过头顶。
“天后,有密报。”
珠帘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呈上来。”
高延福膝行而入,将匣子放在珠帘前的地面上,又膝行退出。
帘后伸出一只手,将匣子拿了过去。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匣子打开了,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程咬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仿佛这个名字在她嘴里咀嚼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被吐了出来。
“天后,”高延福跪在帘外,小心翼翼地说,“程知节毕竟是开国老臣,在朝中颇有威望。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恐——”
“证据?”帘后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高延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需要过证据?”
高延福的额头触到了地面:“奴婢失言。”
“程咬金的事不急。”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翻不起什么浪来。倒是绛州那边……你派去的人,怕是已经折了。”
高延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奴婢罪该万死。”
“不必急着请罪。”帘后的声音顿了顿,“樊梨花……本宫听说过这个名字。当年西凉战场上,薛仁贵能平西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这个女人头上。你派一个探子去对付她,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高延福不敢说话,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罢了。”珠帘后面,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慵懒起来,“薛家的事,本宫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是。”
高延福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倒退着出了紫宸殿。走到廊道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长安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宫殿的金色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
绛州,薛家大院。
孙义是半夜到的。
他从长安出发,换了三匹马,走了两天两夜,到了绛州地界。他不敢走大路,专拣小道穿行,到薛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子时。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院,在墙根下学了三声鹧鸪叫。
这是他离开长安时,程咬金最后叮嘱他的:“到了薛家,不要走正门。正门太显眼。去后院,学鹧鸪叫。如果里面有人应你,你就进去。如果没有人应,就说明薛家已经出事了,你立刻走,不要回头。”
鹧鸪叫响过三声之后,后院的墙上无声无息地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劲装,手中提着一把短刀,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她居高临下地看了孙义片刻,轻声问:“谁家的人?”
孙义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筒,举过头顶:“卢国公程大人,有密信送呈薛家。”
那女子没有说话,从墙上跃下,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她走到孙义面前,接过竹筒,凑近看了一眼封蜡上的印记,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
她带着孙义翻墙进了院子,穿过游廊,绕过影壁,在一路曲折之后,停在了一扇门前。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女人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樊梨花。
她抬起头,看了孙义一眼,目光平和,像是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孙义跪了下去。
“樊夫人,程大人有急信。”
樊梨花放下书卷,接过竹筒,用指甲挑开封蜡,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她的目光从信笺上一行一行地扫过,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关乎生死的消息,而是一篇平淡的游记。
看完之后,她把信笺折好,收进袖中。
“程大人有心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请替我转告程大人,薛家上下,感念他的大恩。他日若有相见之日,樊梨花必当登门拜谢。”
孙义叩了三个头,起身要走。
“且慢。”樊梨花叫住了他,“天色已晚,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出城。”
她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都是三十出头,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仆人。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孙义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只剩下樊梨花一个人。
她重新抽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在心里刻下印记。看完之后,她将信凑近油灯,看着火焰舔舐纸张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字句吞噬。
信烧完了,灰烬落在桌面上。
樊梨花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绛州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拖得老长,有气无力。
“来人。”她忽然开口。
门外进来一个人,是之前那个拿短刀的年轻女子。樊梨花叫她阿沅,是她在西凉战场上收养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名义上是婢女,实际上是徒弟。
“夫人。”阿沅垂手而立。
“去把柴房里的那个人带过来。”樊梨花说,“我要问他话。”
阿沅应声而去。
樊梨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汾河水的湿气和腊梅花残败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长安的风,已经吹到了绛州。
这一次,风里裹着的,不只是寒意。
还有——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远方天际处一抹隐隐约约的青白色光芒——天快要亮了,但天亮之前的这一刻,总是最黑的。
柴房里,周十一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等来的不是机会,而是一场比阵法更可怕的审问。因为樊梨花不仅会打仗,她还会一种从西域传来的秘术——那种术法不需要刑具,不需要逼供,只需要一盏灯、一碗水,和一刻钟的时间。
受术者会清醒着说出所有的秘密,然后在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术法,樊梨花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上一次用,还是在西凉战场上,对付一个宁死不降的突厥斥候。
那个斥候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