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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丁山决意分家业, 遣散部曲隐行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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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预感大祸将至,主动遣散家将仆役,化整为零

绛州的夜还未褪尽,长安城已经在晨钟中醒来。

大明宫含元殿前,百官鱼贯而入。垂拱二年的春天,太后武则天的朝政日益稳固,皇帝李旦称病不朝,所有政务都由帘后的太后裁决。百官对此习以为常。

程咬金站在武官列中,须发皆白,身姿魁梧。开国大将凋零殆尽,朝中只剩下他一个。他眯着老眼,看似打瞌睡,实则默默数着人数——今天三百一十七人,比上月少了六个。那六人有的被贬岭南,有的下狱,有的“病逝”。其中一个的脑袋,曾在宣阳坊的市门上挂了三天。

朝会开始。内侍高延福代为宣谕:“天后有旨,近日有逆臣暗中串联,动摇国本。诸王无诏不得入朝。各地官员若有发现图谋不轨者,许密报闻上。”

程咬金面色如常,手指却在笏板后微微动了一下。

散朝后,他径直回府,进了书房。独坐半个时辰,起身搬开沉重的樟木箱子,撬起面,抽出一张空白信笺,研墨落笔。

程咬金写字极慢,每一笔都像用斧头刻石:“薛家贤侄亲启:长安近日风云突变,天后手中有一份名为‘安唐策’的密折,乃当年老臣联名所上。折中提议削弱诸王、巩固皇权,天后如今反指上书之人图谋不轨。名单之上,有你薛家之名。薛仁贵功高盖世,薛家三代为将,天后早已视为眼中钉。薛刚入宫为太子伴读,名为荣宠,实为质子。老夫与令祖生死之交,不敢相瞒。望贤侄早作打算。程知节顿首。”

写完,他将信笺折好塞入竹筒封蜡,唤来老家人孙义:“送去绛州,亲手交给薛家的人。路上若遇事,信烧了,人回来。”

孙义接过竹筒,揣进最贴身之处,转身离去。程咬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阴影里,从青白站到昏黑,没有点灯。

三日后,大明宫内侍省。

高延福翻阅各地密报,手指忽然停在一张薄纸上:“长寿坊程府,有人离城东去。”他眯起眼睛——程咬金,开国老将,卢国公,三朝元老。天后从未放松过对他的监视,因为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又拿起另一份密报,来自绛州探子周十一:“已到。”没有后续。四天了,按约定应有第二份密报。要么失手,要么薛家比想象的棘手。

高延福将两份密报放进镶金边的匣子,捧到紫宸殿。珠帘后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翡翠镯子泛着幽幽绿光。翻看片刻,帘后响起那不急不慢的声音:“程咬金。”

“天后,程知节是开国老臣,若无确凿证据——”

“证据?”声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高延福,你什么时候见我需要过证据?程咬金不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翻不起浪。倒是绛州那边,你派去的人怕是已经折了。樊梨花……当年西凉战场上,薛仁贵一半的功劳要算在她头上。你派一个探子去对付她,未免太小瞧人了。”

高延福额头贴地,后背冷汗浸透衣裳。

“下去吧。”

长安的月亮照在金色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光。

孙义走了两天两夜,专拣小道,到绛州已是第三天子时。他不走正门,绕到后院,学了三声鹧鸪叫。这是程咬金叮嘱的:若无人应,立刻走。

墙上无声现出一个人影——一个年轻女子,劲装短刀,月光下只看得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跃下,接过竹筒查看封蜡印记,点头道:“跟我来。”

屋里点着油灯,一个穿素色褙子的女人正坐在灯下读书。樊梨花。她接过信笺,目光一行行扫过,面色毫无变化。看完后折好收进袖中,对孙义说:“程大人有心了。请转告,薛家上下感念大恩。”唤人送他出城。

屋里只剩樊梨花一人。她重新抽出信,凑近油灯,看着火焰将字句一点点吞噬。灰烬落在桌面。

沉默良久,她开口:“去把柴房里的人带过来。”

柴房里关着周十一。樊梨花没有动刑,她有一种从西域传来的秘术——只需要一盏灯、一碗水,一刻钟时间。受术者会清醒着说出所有秘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上次用这术法,还是在西凉战场上对付一个宁死不降的突厥斥候。

天亮时,樊梨花从柴房出来。周十一靠在墙根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转动。阿沅蹲在一旁,探了探他的鼻息:“夫人,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答应过让他活着。”樊梨花在廊下洗手,目光望向天际那一抹青白,“长安来的孙义呢?”

“赵大和刘二护送,天亮前能过汾水。”

樊梨花在长凳上坐下,问了一句:“阿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三年。夫人是在西凉城外捡到我的,那年七岁。”

“周十一说,天后手中有一份‘安唐策’。当年先帝托孤时老臣联名上密折,提议削弱诸王、巩固皇权。上面有薛家的名字。天后翻出旧账,不是因为它有问题,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把薛家连根拔起的理由。薛家在军中根基太深,薛仁贵三个字,在西北将士心中分量不亚于任何一道圣旨。天后要坐稳天下,就不能容许这样的威胁。”

“可薛家世代忠良!”阿沅忍不住道。

樊梨花淡淡一笑:“在权力的棋盘上,没有人因为你忠良就放过你。恰恰相反,你越是忠良,就越危险。天后要的不是忠臣,她要的是听话的人。去叫丁山来。”

薛丁山在书房批了一页账册。薛家在绛州有三百顷良田、两座矿山、三间绸缎庄、一支跑关陇线的商队,都是父亲一刀一枪挣下来的。他苦心经营数年,本以为可以一代代传下去。

阿沅来传话时,他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到正厅时,樊梨花坐在上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薛丁山心里一沉——他太了解她,这样坐着,说明心里在想一件极重的事。

“梨花,出什么事了?”

樊梨花从袖中取出一块烧焦的信纸残片,上面只留三个半字:“……安……唐……薛?”

“安唐策。”她说,“程咬金昨夜派人送信,说天后要拿这份密折做文章。长安上月处置了六个人,有一个挂在宣阳坊市门上挂了三天。我又审了天后派来的探子周十一,他的话和程咬金的信完全吻合。天后对薛家的监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周十一已经在绛州待了两个月。”

薛丁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两个月,我们竟毫无察觉。”

“阿沅半个月前就发现有人转悠,我让人去查,那人自称行商,没有破绽便没深究。是我大意了。”

薛丁山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不是你的错。天后的手伸得太长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片刻。大管家薛忠来到门口,抱拳行礼:“将军,夫人。”

薛忠四十出头,是薛仁贵亲兵营老兵的儿子,从马童做到管家,三十四年。他方正的脸上满是老茧,看着像个庄稼汉,但做事极稳,三百顷良田、矿山、商队都是他在打理。

“忠叔,进来坐。”薛丁山指了指下首椅子。薛忠愣了一下,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

“府上现在的家底,你比谁都清楚。家将、护院、仆役、丫鬟,一共多少?”

薛忠不假思索:“家将四十七人,护院三十五人,仆役六十二人,丫鬟二十八人,加上各处庄头掌柜,共二百一十三人。连同家眷,约四百余口。”

“如果现在要散掉这些人,需要多少银子?”

薛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稳了稳心神,低头算了算:“家将护院每人至少三年饷银加安家费,按市价二百两;仆役丫鬟五十到一百两;加上庄头掌柜……至少要五万两。府上现银一万二千两,绸缎庄和商队能折两万两,两座矿山急着卖打个对折能出一万两,加上庄上收成……五万两够。”

“够就好。”薛丁山站起身,走到薛忠面前,“忠叔,你跟我父亲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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