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长子薛勇暗结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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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姐，你回去告诉夫人，我很好，不用惦记。”

阿沅把那两句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薛勇听完，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阿沅姐，你说我爹要是还在，他会怎么做？”

“你爹要是还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他会跟我一起干？”

“他会把你关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干。”

薛勇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刚到嘴角就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没有剑鞘的剑，剑身上“朱屠”两个字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迹渗进了铁里。

“阿沅姐，你不懂。”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不是跟爹赌气才出来的。我是真的觉得，薛家不能就这么算了。爷爷打了一辈子的仗，立了多少功，死了多少人，才换来薛家这块匾。现在天后的刀架在脖子上，爹就把匾摘了，把人散了，把家业分了——凭什么？”

阿沅没有回答。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知道不管怎么回答，薛勇都不会听。一个人心里有了主意的时候，别人的话是听不进去的。

“所以你要自己去跟天后斗？”阿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就凭你一个人，加上黑虎寨那一百多个山贼，加上龙门镇那个打剑的铁匠？”

薛勇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你怎么知道？”

“你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夫人都知道。”阿沅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你一直在明处。你以为你在做一件大事，其实你只是被人牵着走。”

薛勇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但眼神里的倔强一点没少。

“牵着我走的人是谁？”

“你告诉我，带你去见周彪的人是谁？给你银子的人是谁？告诉你山神庙秘密的人是谁？”

薛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答不上来。带他去见周彪的那个人自称“张四哥”，是在野渡茶棚偶遇的，喝了三碗酒就成了兄弟。给他的银子是三百两，装在褡裢里，说“拿去花，不够再找兄弟”。至于山神庙，是周彪告诉他的，说那是绛州江湖人歃血为盟的地方，薛家要举事，得先去那里拜过无字碑。

这些事串在一起，忽然变得不那么简单了。偶遇？三百两银子白送？一个山贼头子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么热情？

薛勇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阿沅看着他的脸色变化，知道他开始想明白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薛勇忽然叫住她：“阿沅姐。”

“嗯？”

“夫人……她生气吗？”

阿沅回过头，看着薛勇那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的脸，还很稚嫩，眼睛里还有光，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夫人没有生气。夫人在等你回去吃饭。”

说完，她推门走了。

薛勇一个人坐在骡马店的房间里，桌上放着那把“朱屠”剑，胸口贴着那封信，窗外是柳林镇的夜色。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拿起剑，拔出半截，看着剑身上那两个字。朱屠。朱粲。隋末的大魔王，吃人肉的恶魔。他忽然觉得这把剑有点恶心，用力插回剑鞘，推到桌角。

然后他从胸口掏出那封信，展开，看着“回来吃饭。娘”这五个字。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薛勇看了很久，把那五个字也记在心里，然后将信折好重新放回胸口。

他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想清楚了：阿沅说得对，有人在背后牵着他走。但这也说明一件事——有人跟他一样，想对付天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这个朋友来历不明。薛勇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以前在薛府，什么事都有父亲挡着，有母亲护着，有忠叔操心。现在他一个人，没有人挡着，没有人护着，没有人操心，所有的事都要自己扛。

他站起来，把那把“朱屠”剑背在背上，推开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