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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梨花怒斥儿莽撞, 家法再施锁柴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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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勇离开薛府后,没有走远,在绛州城外三十里的柳林镇骡马店住了下来。他改名叫杨勇,说是从河东过来贩马的。骡马店掌柜是个瘸腿老兵,看出他腰间的刀是军中的制式,没有多问,给他安排了最里面的一间房。

薛勇在这里住了三天。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天亮前回来。他去过绛州城东的黑虎寨、汾水渡口的野渡茶棚、龙门镇的铁匠铺,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山神庙。

这些事情,薛丁山不知道,樊梨花也不知道。但阿沅知道。

阿沅是第三个发现不对劲的人。第一个是赵大,他在庄子上发现少了一把精铁锄头——那是薛仁贵当年命人特制的,可以开山裂石。赵大追查三天,在柳林镇骡马店后院的马槽底下找到了那把锄头,锄头上沾着铁锈和铜绿。旁边还放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字:“朱屠”。赵大把这事告诉了刘二。刘二去绛州城转了一圈,在野渡茶棚里看到三个黑衣人,面前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刘二回来只说了六个字:“黑虎寨,朱屠剑。”

阿沅比他们年轻,腿脚快脑子也快,把这些事一件件拼在一起:薛勇在联络江湖中人,而且是那些手上沾过血、敢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

黑虎寨是绛州方圆百里最大的山贼窝子,大当家“黑虎”周彪,原是边军校尉,因杀了贪官上司被通缉落草。龙门镇的铁匠姓朱,自称朱粲后人,只打剑不打农具,每一把剑都有名字。那个山神庙里供的不是山神,是一块无字石碑,来的人不烧香只磕头。

阿沅把这些告诉樊梨花时,已经是薛勇离开的第五天。樊梨花沉默了很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

“他在哪里?”

“柳林镇骡马店。白天睡觉,晚上出门。”阿沅递上一张纸,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薛勇五天来的行踪,精确到时辰。

樊梨花看着纸上那些地名和人名,目光落在“朱屠剑”三个字上。她知道朱家的底细——朱粲是隋末的恶魔,后人隐居龙门镇,从不与官府来往。薛勇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从哪里知道这些?

“他身上的银子还有多少?”

“走时领了二百两,应还剩一百多。”

“一百多两不够。”樊梨花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金黄的麦田,声音很轻,“他要做的事,一百两银子连个响动都没有。所以银子不是他自己的,是有人出的。”

阿沅一愣:“夫人是说,有人在背后支持少爷?”

“不是支持,是鼓动。”樊梨花转过身来,“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刚离开家,人生地不熟,怎么会知道黑虎寨、龙门铁匠铺这些地方?一定是有人给他指路,甚至带他去。”

阿沅脸色变了:“有人想利用少爷?”

樊梨花没有回答,走回桌前写了一封短信,折好交给阿沅:“送去柳林镇骡马店,亲手交给薛勇。”

阿沅接过来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回来吃饭。娘。”

樊梨花从未自称过“娘”。她是薛勇的继母,薛勇七岁丧母,十岁时樊梨花嫁进薛家,十四年了,薛勇一直叫她“夫人”。这两个字,是她第一次以母亲的身份对薛勇说话。

阿沅鼻子一酸,转身要走。樊梨花叫住她:“等等。带句话给他——‘你爹当年在云州戍边,你爷爷在辽东打仗,薛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靠拼命拼出来的。拼命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是最难的事。’”

柳林镇骡马店。薛勇看完那封信,手微微发抖。他把信折好贴着胸口放进衣服最里层,抬头看着阿沅。

“阿沅姐,你回去告诉夫人,我很好。”

阿沅把那两句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薛勇嘴角动了一下,沉默很久,忽然低声说:“阿沅姐,你说我爹要是还在,他会怎么做?”

“你爹要是还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他会跟我一起干?”

“他会把你关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干。”

薛勇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刚到嘴角就消失了。他看着桌上那把“朱屠”剑,剑身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阿沅姐,你不懂。我不是跟爹赌气才出来的。薛家不能就这么算了。爷爷打了一辈子仗,才换来薛家这块匾。现在天后的刀架在脖子上,爹就把匾摘了、人散了、家业分了——凭什么?”

阿沅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说什么薛勇都听不进去。

“所以你要自己去跟天后斗?就凭你一个人,加上黑虎寨一百多个山贼,加上龙门镇那个铁匠?”

薛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去了哪里,见了谁,夫人都知道。”阿沅的目光直直看着他,“你以为你在暗处,其实你一直在明处。你以为你在做大事,其实你只是被人牵着走。”

薛勇咬着嘴唇,脸色发白。阿沅继续说:“你告诉我,带你去见周彪的人是谁?给你银子的人是谁?”

薛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说不上来。带他去见周彪的“张四哥”是在野渡茶棚偶遇的,喝了三碗酒就成了兄弟。三百两银子是白送的。一个山贼头子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么热情?

薛勇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阿沅看着他的脸色变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薛勇忽然叫住她:“夫人……她生气吗?”

阿沅回过头:“夫人没有生气。夫人在等你回去吃饭。”

说完推门走了。薛勇一个人坐着,桌上放着“朱屠”剑,胸口贴着那封信。他拿出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折好放回去。他没有回去——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想清楚了:有人在背后牵着他走,但这也说明有人跟他一样想对付天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站起来,背起剑,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薛勇的脚刚踩上后院地面,院门口忽然亮起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闻到一股很淡的草药味——整个薛府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

樊梨花从院门口走进来。她没穿夜行衣,没带刀剑,月白色襦裙外罩青灰色半臂,头发用银簪随意绾着,像是刚从厨房出来。从薛府到柳林镇三十里路,她走得比阿沅还快。

“夫人。”薛勇声音发紧。

樊梨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背上的剑上,又移到桌角的酒碗上。不冷不热,不怒不威,像在看一张写了错字的纸。这种目光比任何斥责都让薛勇难受。

“你叫谁夫人?”她开口了,声音像冬天的冰裂。她往前走了两步,“信上写的字,你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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