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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月黑风高劫牢夜 ,声东击西调禁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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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长安城东市。

薛丁山站在一座酒楼的屋顶上,看着脚下黑沉沉的坊巷。风从北边吹来,把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把是跟了他二十年的雁翎刀,另一把是从孙掌柜那里弄来的短刃。

今夜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把整个长安城罩在了一片墨色之中。

“将军,”身后传来孙掌柜压低的声音,“都布置好了。”

“说。”

“城东大营的草料场浇了火油,火一起,禁军的马匹全在那儿,他们不可能不出来。城北的粮仓安排了二十个人,等城东的火烧起来,南北同时起火,禁军顾不过来。”

“人可靠吗?”

“都是跟我十几年的兄弟,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薛丁山点了点头。这是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在长安城里放火,调开禁军,然后劫天牢。每一桩都是死罪,每一桩都能让他满门抄斩。但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孙掌柜愣了一下。“将军,我不走。”

“今夜之后我和梨花会成为朝廷要犯,你有家业有铺子,不能卷进来。”

孙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薛丁山手里。“这是迷烟的解药,用冷水拍在脸上就能醒。天牢后门那条巷子,今夜巡逻的更夫被支开了,三更到五更不会有任何人经过。”

薛丁山接过布包,拍了拍孙掌柜的肩膀。没有道谢,没有告别,两个人都知道今夜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孙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屋顶另一侧。

薛丁山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在风中摇摇晃晃地燃着。城东的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火借风势,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火苗蹿起三丈高,把半个城东的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马蹄声响起。禁军的反应比预想的还快,不到半炷香,城东大营就响起了急促的鼓声。一队队骑兵举着火把向火场奔去,铠甲被火光映得雪亮。第一批约两百骑,第二批约一百五十骑,第三批不到一百骑。

就在这时,城北也亮起了火光。不是一处,是同时三处——粮仓、布庄、码头同时起火,火势比城东更大。粮食烧起来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薛丁山看见原本往城东去的骑兵半路停下来,犹豫片刻后分出一半赶往城北。第三批骑兵则直接调转方向。整个长安城东半边都乱了套,喊声、哭声、狗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薛丁山从屋顶跳下来,在黑暗的巷子里穿行。从东市到大理寺要穿过三条街五个坊,平时需两炷香,今夜只用了一炷香——所有禁军都被调走了,街道上空空荡荡。

大理寺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尽头是一扇旧木门,门环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狮子。

薛丁山蹲下来,从靴筒里拔出短刀在门缝里拨了两下,门闩是铁制的,刀尖够不到。他换了一根细长的铁丝,在门缝里摸索片刻找到门闩,一点一点地弯成钩子,钩住末端往上提。

门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薛丁山停了几息,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往上提。

咔嗒一声,门闩脱落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门后是一个小院,堆着破旧木桶、生锈铁链、倒扣的大缸。对面是一排低矮房屋,黑灯瞎火。这是天牢杂役住的地方,三更后所有人都回了房。

薛丁山贴着墙根走,穿过拱门进入天牢上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汗臭、尿骚、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他从怀里掏出青瓷盒,用手指蘸了药膏涂在鼻孔

幽冥狱的入口在上层牢房最深处。一道铁门,厚两寸,表面锈迹斑斑,但夹层里浇了铁水,刀砍斧劈都无用。门上是三簧锁,需要三根铁丝同时拨动。

薛丁山蹲在门前,三根铁丝同时插进锁孔。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夜里的寒气冻得手指几乎失去知觉。他咬紧牙关,一根拨第一个锁簧,第二根拨第二个,第三根拨第三个——

咔。锁开了。

推开铁门,一股更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药膏勉强挡住了一部分,但那股味道实在太重,胃翻了一下,他忍住了。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插着火把。他沿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很轻,但碎石还是发出细微声响,在狭窄甬道里来回反弹。

二十三级台阶。图上的标记说得很清楚——幽冥狱在地面以下大约九尺。

石阶尽头是第二道门,比上一道更大更厚,铁皮上钉着拇指大小的铁钉。锁眼很小,只有筷子粗细。薛丁山把铁丝插进去,碰不到任何东西——没有锁簧,没有卡槽,锁眼像深不见底的井。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最前面是一个狱卒,中间也是一个狱卒提着灯笼,最后面的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挂钥匙和铜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孟常德,典狱官。

三人从薛丁山面前走过,最近的距离不到三尺。他能闻到孟常德身上官服熏过的樟脑味。

他们停在第二道门前。薛丁山看见孟常德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挑出最小的一把插进锁眼,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顶端有凹槽的铁棍,并排插入,同时转动。

咔嗒。锁开了。

薛丁山在心里骂了一声。这是子母锁,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拿到其中一把也没用,没有另一把,这道门永远打不开。

孟常德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重新锁上。

薛丁山退回到石阶上的阴影里等着。大约一盏茶后,门又开了,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他从阴影里闪出来,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脚步声完全淹没在三人的脚步声中。

到了第一道铁门,孟常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今晚再加一班岗,城东城北都着了火,我怕有人趁乱打天牢的主意。”

“大人放心,幽冥狱的钥匙在您身上,就算有人进来了也进不去。”

孟常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

薛丁山回到小院,抬头看天——云层还是那么厚,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青瓷盒,把药膏全部倒出来,分成两份,涂在第一道铁门的门闩和门把手上,然后退到院墙阴影里等着。

典狱官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隔一个时辰巡查一次幽冥狱。距离上一次巡查已过去半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他会再次回到这里。到那时,他的手会沾上药膏,药膏会渗入血液,然后他开始头晕、乏力、昏睡。

薛丁山只需要等他倒下,拿到钥匙和铁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声,然后一声锣响——四更天。

脚步声从拱门方向传来,不紧不慢,沙沙地踩在碎石子路面上。一个人的脚步声。

孟常德一个人走了过来,钥匙串叮叮当当,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走到第一道铁门前,伸手去推门。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大概感觉到了滑腻——但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推门走了进去。

薛丁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第十级时慢了下来,有些踉跄。第十五级时,停了。

然后是闷响——重物倒在石阶上的声音。

他推开门。孟常德蜷缩在石阶上,脸朝下,灯笼摔灭了。薛丁山把他翻过来——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均匀。他把钥匙串和铁棍从孟常德身上取出,又把解药粉末混着唾沫涂在孟常德的人中和太阳穴上。

孟常德眼皮跳动,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穿夜行衣、蒙黑布、手里拿着他钥匙串的男人,瞳孔瞬间放大,张开嘴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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