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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月黑风高劫牢夜 ,声东击西调禁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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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的刀抵在他喉咙上。“别出声。出声就死。”

孟常德的喉咙上下滚动,声音被刀锋压了回去。

“丙字间在哪?”

刀锋往前推了一分,割破皮肤,一滴血渗出来。

“第二道门进去——左转——第三个岔路口——右手边——第五间——”

“牢门钥匙是哪把?”

孟常德的目光落在最大的一把铜钥匙上。薛丁山把它取下来攥在手心。

“今晚值夜狱卒有几个?”

“六个。两个在上层,四个在幽冥狱。”

“都在什么位置?”

“两个在上层甬道巡逻——四个在幽冥狱——一个在丙字间走廊——一个在甲字间尽头——两个在入口值房——”

薛丁山用孟常德的腰带捆住他手脚,撕下一块布塞进他嘴里,然后拿起灯笼点上火,推开了第二道门。

幽冥狱的空气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吧唧作响。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人的呻吟声、老鼠的吱吱声。

他左转走了约三十步,到第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屏息倾听。左右甬道都是黑的。他选择右边,走了约五十步,经过四间空牢房。

第五间。

他举起灯笼,火光透过铁栅栏照进去。牢房很小,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墙壁渗着水珠。最里面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手脚都戴着铁链,头埋在膝盖里。

“勇儿。”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十六岁,眉目清秀,嘴唇干裂,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衣服全是污渍,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是你吗?”

薛丁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灯笼挂在栅栏上,用铜钥匙插进锁眼。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锁开了。

他拉开牢门冲进去,一把抱住薛勇。薛勇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骨头硌得他生疼,全身都在发抖。

“爹,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你娘在外面等着,我们回家。”

薛丁山蹲下来,用铁丝拨开铁链。薛勇的手腕脚踝上全是磨破的皮,有的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能走吗?”

薛勇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薛丁山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扶往外走。刚出牢门,他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的,从甬道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还有说话声。

他把薛勇推回牢房,自己闪到阴影里,拔出短刀。

两个狱卒走进攻击范围。高个子提灯笼,矮胖子叼牙签。薛丁山从阴影扑出去,一拳砸在高个子太阳穴上,人直直倒下。矮胖子伸手摸刀,薛丁山的短刀已抵在他喉咙上。

“别出声。”

矮胖子的手僵在半空,牙签掉落。薛丁山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眼白一翻,人也倒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他把两人拖进空牢房,用腰带捆住,用袜子塞嘴,然后扶出薛勇,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不成调的哼歌声。薛丁山把灯笼递给薛勇,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独自向那个方向走去。

拐角处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狱卒,头微仰,嘴里哼着曲子。薛丁山等他从拐角出来,一掌劈在他后颈上。闷哼一声,第三人倒下。

第四个狱卒在入口值房。薛丁山走到半开的门前,里面透出烛光,有翻书页的声音。他推开门,一个年轻狱卒正低头看书,看得入迷。薛丁山走到身后,一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年轻狱卒直接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薛丁山吹灭油灯,从薛勇手里拿回灯笼。“四个都解决了。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薛勇的腿越来越不听使唤,走到第十级石阶时腿一软往前栽去。薛丁山一把抓住他,蹲下身把他背在背上。

“爹——”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话。你娘在外面等着。”

第一道铁门。薛丁山推开门,背着薛勇穿过院子、穿过那排低矮房屋,走到后门。门半开着,和他进来时一样。

门外是窄巷子,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月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银白色。

樊梨花。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望夫的雕塑。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火,和薛勇眼睛里的火一模一样。

薛丁山背着薛勇走出后门。

薛勇从薛丁山背上抬起头,看见了樊梨花。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娘”,声音在喉咙里卡住了。

樊梨花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薛勇的脸。她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回家。”她说。

长安城的东边,城东和城北的火光还在烧,救火的人声、马蹄声、锣声混成一片。禁军还在火场和天牢之间疲于奔命,没有人注意到大理寺后门的窄巷里,三个人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薛丁山背着儿子,樊梨花走在旁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绕过一坊又一坊的围墙,脚步急促而无声。薛勇趴在父亲背上,感觉到父亲后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那种温度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天牢里的铁栅栏、发霉的干草、渗水的墙壁、铁链的冰凉触感——这些东西在身后越来越远,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会永远留在记忆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薛丁山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稳,和二十六年前在战场上背起受伤的袍泽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背上的人比任何一次都重——不是因为体重,是因为那是一个父亲的整个世界。

樊梨花走在右边,落后半步。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短刀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这是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把危险挡在这个家之外,把安全留给身后的人。

三更天的长安城,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完全挣脱出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三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拆不开的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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